兩個人面對尸體,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孫亮想起給縣公安局打電話,他顧不得許多,既然段芳嚴重失職,此時越級上報也不數錯。
正當他出門,兩個人都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派出所鎖了的院門再次執拗拗響起,然后,似乎門開,有人走進來。
“曹科長?”孫亮不敢大意,端著響門外一探,旋即縮回來。確實有個人影,僵僵地立在門口。
“曹科長,是你么?”孫亮隔著門框對他喊。黑影不應,緩緩走過來,孫亮冷汗噼里啪啦從頭上蹦出來,手抖得不行,算計著黑影的腳步,一旦進門,即刻開。
黑影在門口遲疑一下,似在辨別方向,隨即抬腿進來。孫亮拔要射,李彪突然大喊:“別打我認識,是戴安娜!我的一個外國朋友。”
孫亮手一偏,子彈射在門框上。
李彪顧不得許多,向黑影撲過去。
黑影確實是明孝陵里的戴安娜。
李彪一把抱住她:“戴安娜,我以為你死了呢,逃出明孝陵的湘軍大寨了?”
戴安娜渾身是泥,目光呆滯,對李彪無動于衷,只是慢慢地舉起雙臂,抱住李彪。戴安娜的擁抱越來越緊,兩條胳膊像巨大的鉗子將他要慢慢夾扁。
李彪只覺得眼前發黑,說不出話來,空氣被迅速從肺部擠出,咯蹦!咯蹦!劇痛之下,奮力掙脫而出。
孫亮開始還以為李彪認識她,哪知情形急轉直下,李彪眼看著被目無表情的女人抱得快殘了。
“李彪……救救我。”戴安娜陰陰地看著李彪,眼睛里卻似有淚光。
李彪一怔,反身沖進鐵籠,“嘩啦”把門一鎖。
孫亮向戴安娜腿上打了一槍。他想抓個活口,畢竟戴安娜是金發碧眼的洋妞,不同于殺手。
哪知道戴安娜的腿上只流出些許黑血和粘液,并沒跌倒,相反慢慢轉過身來,一步步逼近。
“不許動,不許動再動我開啦!”孫亮聲音全變,像一只亢奮的烏鴉在叫。
“李彪……救我。”戴安娜目無表情,臉上滿是污泥和血跡,腿僵直地邁出來,一步……一步……
“砰!”孫亮開了槍,子彈擊中戴安娜的腰部,黑黑的血從彈洞滲出來,戴安娜一搖晃,停了一下,繼續靠近。
“砰!”
子彈打在戴安娜右肩,這次她沒停。
砰!砰!
孫亮手抖得不成,子彈早沒了準頭,一顆打上天,另顆擊中戴安娜眼部。眼球碎了,一大團紅藍白的東西掛在那,仿佛地獄里的野花。
“咔嚓!”
撞針走空,沒子彈。孫亮早已失去理智,一面后退一面重復子彈上膛的操作,上膛,擊發,上膛,擊發。空空如也的發出可憐的、清脆的金屬撞擊,卻不再有子彈射出。
戴安娜慢慢把他擠到墻角,伸手攥住孫亮的脖子,孫亮的血都集中在臉上,紫紅如牛肝,戴安娜猛地一甩,孫亮如稻草人般飛到屋子另一角,他沒有喊,因為半空中就死了。
孫亮脖子被擰斷。一只眼的戴安娜轉過身來,冷冷看著鐵籠里李彪。
李彪升天無望,入地無門,只盼硬鐵欄能擋住這不知是人是鬼的“戴安娜”。
“李彪……救救我!”
戴安娜慢慢靠過來,推推鐵籠,那力氣大得驚人,鐵棍被搖得嘩嘩作響。
李彪心里一涼,完了,什么也擋不住它。戴安娜繼續搖晃,直搖得鋼筋焊點開裂,插入墻中的榫頭崩開,“嘩啦啦”不消片刻柵欄被搖成了一灘互不相干的碎條條。
戴安娜踏著滿地的鋼筋鐵線走進來,伸手要抓李彪。李彪也不躲避,閉上眼睛等死。
眼看戴安娜冰冷的雙手就要抓到他的脖子,猛然“砰”的響,李彪臉上一熱,一道黑血飛出,戴安娜腦袋一晃和鐵籠劇烈碰撞,發出扎扎扎地斷裂聲。
“李彪!還不快逃命!!”
只聽耿總一聲異常恐怖的大吼,外屋還有什么東西在跑,颶風般掃過院子,把東西刮得叮當亂響,后竄出了派出所。
“李彪……救救我......這是我的牌,草花2......”戴安娜慢慢舉起手,手里握著一張牌。
“為什么我能救你?”李彪驚問。
“你......能救我.....因為你是紅桃3......”
戴安娜前額被子彈打出個窟窿,痛苦的呻吟一聲,癱軟在李彪面前,李彪顧不得害怕,把她的頭枕在自己膝蓋上。
戴安娜剛才的傷彈孔一起冒出濃血,生命的跡象在她的獨眼中慢慢消散,片刻,身子一挺,死在李彪膝頭。
李彪輕輕放下戴安娜的尸體,撿起來她手里的那張撲克牌。
草花2......和李香蘭的一模一樣。
李彪嘆了口氣,似乎對屋里彌漫的血腥味無動于衷,找個旅行包裝進孫亮那把槍,踩著一地的雜物和血,慢慢走向派出所的院子。
他拿起外屋的電話,電話里沒有任何聲息。
有人先截斷電話線。
飄忽的山風還在宋莊游蕩,商鋪外不知什么東西滾過,“咣當當”發出刺耳金屬摩擦聲。
李彪離開滿是尸體的派出所,深呼吸一口這強勁山風,他不知道什么是命,但他知道,從今往后,可能有更多的厄運在黑暗中潛伏著,時刻準備撲向他。
他的面部表情一點點滄桑起來,也許他自己都沒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