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垢劍飛至焦土的中央,憤怒與悲涼的劍音猶在。
赫然,無垢劍爆發(fā)出一陣耀眼劍光,刺得丘圣哲都睜不開雙目。
在那陣劍光的襯托下,不過一指長、一指粗的無垢劍仿佛變得極大,劍鋒指下,轉(zhuǎn)瞬之間便插入焦土之中,只留下小半截的劍身和劍柄露在外邊。
憤怒與悲涼的劍音仍沒有消散,甚至變得愈加強(qiáng)烈,有了蕭殺之氣。
頓時,以無垢劍為中心,凄風(fēng)自四方長灌而入,吹入那片因?yàn)楹翢o生機(jī)而枯寂無聲的焦土。
無數(shù)焦黑的塵土被凄風(fēng)卷起,化作無數(shù)道黑色細(xì)流,涌向正插在焦土中央的無垢劍。
仿佛,無垢劍要將這數(shù)頃的焦土全數(shù)吞入它短小的劍身中。
莫木魚不知無垢劍短小的劍身中到底蘊(yùn)藏了多少能量,但他卻知道眼前的黑色焦土正在被無垢劍吞食,方圓數(shù)頃之內(nèi),三尺厚的焦土正在迅速的減少。
丘圣哲捂著耳朵,仍然能聽見凄風(fēng)赫赫、聲勢浩大,他被眼前的光怪陸離的景象驚呆了,扯著嗓子說道,“師父,無垢劍是不是餓瘋了,竟然在吃土。”
莫木魚也不知道無垢劍為什么要吃掉這片焦土,他雖然在意外之下,將一柄黑色廢劍鑄成了如今的靈劍無垢,但他并不認(rèn)為靈劍無垢就真是他鑄成的。
靈劍無垢或許是寄居在那柄黑色廢劍中,只是因?yàn)樗爵~釋放了那粒名曰七氣祖火的星火,燃燒掉它寄居的廢劍,它才會出現(xiàn)。
靈劍無垢有太多的秘密莫木魚不得而知,其中就包括它的來歷,它絕對不會是莫木魚無心之下變廢為寶的成果。
一炷香之后,數(shù)頃的焦土竟然被無垢劍吞食得差不多了,凄風(fēng)逐漸減小。莫木魚的面前已然出現(xiàn)一個數(shù)頃之大、兩尺余深的大坑,坑中不見焦土,是金黃的土壤。
“走,過去看看。”莫木魚跳入坑中,走向中央。
丘圣哲垂下捂耳的雙手,也跟著跳入坑中。劍音猶在,丘圣哲感知不到無垢劍的情緒,那份憤怒與悲涼,但他已經(jīng)習(xí)慣,不再覺得刺耳。
兩人走到焦土的中央,此時該說是金黃土壤的中央,無垢劍已經(jīng)吞食掉最后一粒焦黑塵土,停止發(fā)出劍音,凄風(fēng)停歇,蕭殺之氣消散。
而無垢劍盡管吞食了無數(shù)焦土,依然沒有變大,它在那陣劍光中變大只是假象,仍然只有一指粗,一指長。
“小東西,你吃了那么多土,都沒長大一點(diǎn),也不知道變重了沒有。”
丘圣哲感嘆一聲,彎過腰去,想將尚有半截劍身插在土壤中的無垢劍拾起,卻在這時,無垢劍從土壤中彈射而上,錯開了丘圣哲抓向它的手。
“小東西,你竟然還想躲。”丘圣哲笑罵道,伸手去抓懸在他鼻梁前的無垢劍,卻仍然沒能一把將之抓住。
無垢劍劍鋒朝天,直射而上,在黃昏明朗的空氣中劃出一道清晰的軌跡,直沖云霄,消失于丘圣哲的視界。
丘圣哲突然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他問,“師父,無垢劍飛走了是嗎?它還會回來嗎?”
莫木魚搖了搖頭,對于無垢劍,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莫木魚仰頭望著天空,丘圣哲跟著仰頭望著天空。春日,黃昏時的天空依然蔚藍(lán),不染一絲塵埃。丘圣哲想在天空里找到無垢劍的影子,而他看花了眼,也沒有看到無垢劍的蹤跡。
無垢劍的蹤跡還在莫木魚的視野里,它就懸在頭頂?shù)奶炜罩希自频母叨取?
“師父,您還看得見它嗎?”丘圣哲不再仰頭看天,而是仰頭看莫木魚的臉。
“嗯。”
莫木魚輕道了一聲,這時,他發(fā)現(xiàn)蔚藍(lán)而干凈的天空之中出現(xiàn)了一個黑點(diǎn),三息之后,黑點(diǎn)愈大。他伸手指了指天空,說道,“你抬頭看。”
丘圣哲看向天空,一目之下就看到了那個黑點(diǎn),黑點(diǎn)仍然在變大,已經(jīng)不能再稱之為黑點(diǎn),該稱之為黑斑。
黑斑還在擴(kuò)散,片刻之后,遮住了半闕天空,遮住了半個落日,丘圣哲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說道,“師父,那是無垢劍吐了嗎?”
那確實(shí)是無垢劍吐了,它將吞食的數(shù)頃的焦土吐在了天空。也不知它寓意何為。
蕭蕭風(fēng)聲再起,蕭殺之氣再生,天空中無云,卻有雨滴落在了莫木魚臉上,一滴落入了他口里,竟然是苦的。
雨越下越大,莫木魚真元離體成傘,撐開在他與丘圣哲的頭頂上,將苦澀的雨水屏絕在外。
好一陣凄風(fēng)苦雨,莫木魚不知這意味著什么。
蕭蕭風(fēng)聲、蕭殺之氣、苦澀雨水,以及無垢劍情緒里的憤怒與悲涼,都讓莫木魚感知到了磅礴的怨氣和無解的仇恨。
這該是無垢劍的怨氣和仇恨。
莫木魚好奇,無垢劍到底與誰有仇?它的仇恨又與這片焦土有什么關(guān)系?
無垢劍吐盡了吞食的焦土,天空中的黑斑不再擴(kuò)大。一陣風(fēng)從南方吹來,將那片黑斑吹向了北方,不知最終會落在哪里。
苦澀的雨水已經(jīng)停了,蕭蕭風(fēng)聲、蕭殺之氣也已經(jīng)消散無形,天朗氣清,落日就將完全西沉。
無垢劍重新出現(xiàn)在丘圣哲的視界里,自天空之上、白云的高度飛下,插入丘圣哲身前金黃的土壤里。
丘圣哲喜笑開顏,他的無垢劍并沒有飛走,它回來了。他彎下腰去,輕易就將無垢劍拔了出來,捏在手中。他笑著說道,“小東西,人家是喝酒喝多了才會吐,你是吃土吃多了才會吐。人家美名其曰醉酒,你卻是醉土。小東西,以后可莫要再吃土了。”
無垢劍沒再發(fā)出任何聲音,安靜的被丘圣哲捏在手中。
這時,莫木魚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無垢劍,無垢劍黑色的劍身上閃出一道光芒,丘圣哲沒有看到這道細(xì)微的光忙,只有莫木魚看見了,仿佛是在眨眼睛,就似有事要告訴莫木魚。
或許是與無垢劍心有靈犀,莫木魚心領(lǐng)神會,竟然讀懂了無垢劍要表達(dá)的意思,這是示意他向下看。
在丘圣哲將無垢劍放入懷中的同時,莫木魚向下看去。他看見他的腳邊有一棵豆粒大的嫩芽,正展開兩片細(xì)小而柔嫩的葉子,像是咧著嘴沖他笑。
莫木魚蹲下,細(xì)細(xì)打量著這棵嫩芽。嫩芽之上沒有任何元?dú)獠▌樱爵~卻感覺它非比尋常,不然無垢劍不會示意他向下看,不然它不會在焦土被無垢劍吞食之后,在一陣凄風(fēng)苦雨之后,破土新生。
這棵嫩芽與無垢劍必然有莫大的關(guān)系,與無垢劍身上的那段無解的仇恨必然也有莫大的關(guān)系。
見莫木魚蹲下,丘圣哲也跟著蹲下,他看著這棵嫩芽并不覺得新奇。這是春日,萬物復(fù)蘇,如此的嫩芽蒼梧山中到處都是。但他沒有想過,這方圓數(shù)頃的金黃的土壤中,在這個春日里,只有這一棵嫩芽。
丘圣哲見莫木魚看得專注,便問,“師父,這棵嫩芽是樹苗,是花苗,還是草苗?”
莫木魚搖頭不知,他真的不知道這棵嫩芽最終會長成什么。
他將手伸入金黃的土壤,捧了一捧泥土在手中,那棵嫩芽就在這捧泥土中。
沒有盛裝泥土的器皿,不可能捧著這捧泥將這棵嫩芽帶下山去。
莫木魚垂頭看了一眼,看到了他那兩只因?yàn)樽吡撕苓h(yuǎn)的路而顯得有些破爛的靴子,便有了主意。
他右手捧著泥,左手去脫左腳上的靴子。
見狀,丘圣哲便知莫木魚是要將那顆嫩芽移植到靴子里,他趕忙去脫自己腳上的靴子,同時說道,“師父,使不得,您要是想移植這棵嫩芽還是用我的靴子吧。”
莫木魚出言阻止,“春日尚冷,你沒有修行稟賦,不曾修行,不要因?yàn)樯倭艘恢恍鴥鰤牧松碜印!?
話罷,莫木魚脫下了左腳上的爛靴子,將靴子中盛滿了泥土,將嫩苗移植了進(jìn)去。此行下山之后,他要找個好地方將這棵嫩芽栽下,只求風(fēng)調(diào)雨順,嫩芽最終能長成他意料之外的模樣。
莫木魚不喜歡仇恨,或許這個世間沒有誰喜歡仇恨。
或許只有待這棵嫩芽長成參天大樹,無垢劍身上那段無解的仇恨才會有解決之法。
“師父,您穿我的靴子吧。”丘圣哲將左腳上的靴子脫了下來,遞到莫木魚面前。
莫木魚看了一眼面前的靴子,少年人的腳走多了山路,有濃郁的汗味,他笑著說道,“小了,你還是穿回去吧。我是修行之人,并不懼冷。倒是你,可別真的凍壞了身子。”
丘圣哲垂頭看了一眼莫木魚的腳,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腳,他的腳確實(shí)要比莫木魚的腳小些,他道了一聲,“多謝師父關(guān)照。”便極不情愿的將那只靴子穿回了腳上。
莫木魚將移植著嫩苗的靴子遞給丘圣哲,并吩咐道,“小心拿著,莫傷了它。”
丘圣哲點(diǎn)頭應(yīng)是,小心翼翼將靴子捧在手中。他不知莫木魚為何要移植這棵嫩苗,但既然這是師父交待他的事,他當(dāng)然要盡心盡力做好才是。
跟著莫木魚走出了這片方圓數(shù)頃的金黃土壤,這片土地將在這個春日之后長滿野草夏花。
落日已經(jīng)沉了下去,黑夜就將到來。
望著眼前看不到頭的叢林山路,丘圣哲興奮難安,因?yàn)榇说鼐嗪棠柯癫劐\盒的地方不過半個時辰的路程。也就是說,半個時辰之后,他就將吞食錦盒中那顆神奇火焰所化的野棗,他就將有修行稟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