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說楚艷不會不按規矩就先把人火化了的,所以她肯定是為了騙我才那么說的。
這時還早,才五點,我特意這么早過來的。
但是還是有人守在這的,葉夢雅和楚艷應該是還沒有來。
守在這的人不知是工作人員還是我不認識的親戚,就是中年男人,反正我不認識,所以光明正大的走過去了。
他們看見我走過去,一句話都沒有說,應該也不認識我,我一路走過去沒有任何人阻攔。
我爸就安安靜靜的躺在冰棺里面,依舊像是睡著了一般。
我隔著玻璃,看著他,眼淚啪嗒一聲掉落在上面,我用衣袖抹去,叫了他一聲。
“爸……”
本來有千言萬語想對他說的,但是現在他也聽不見了。
我還沒來得及好好對我爸,他就這樣突然的走了。
他連他的外孫都沒見到,我懷孕的時候,他就一直心心念念著的,他的外孫。
然后緊接著就發生了那種事,所有的事情都把我打得措手不及,就連我爸也永遠的離開我了。
我可能真的是一個不詳的人,所有我在乎的東西都一個個的離我而去。
“葉錦韻!”熟悉的女人的尖叫聲從后面傳來。
楚艷和葉夢雅終于來了。
我不想再浪費時間去多看她們一眼,只想多看看我爸。
身子被人粗魯的往后面扯去,楚艷把我扯得老遠。
“你還真不死心啊,我還以為我們來得夠早了,沒想到你比我們來得還早。”楚艷氣不可遏的指著我。
我呆呆的站在那里,沒有任何反應。
“你走吧,給爸留點安寧。”葉夢雅穿著一身黑色的大衣,立在冰棺前,背稍微彎著,顯得有些憔悴。
爸去世的這幾天,葉夢雅好像都平靜了許多。
“讓我送送他吧,就算我求你們的。”
我忽的一下跪在地上,不是跪楚艷和葉夢雅的,是跪躺在冰棺里的那人的。
“你求我們?你現在知道來求我們了?你以前怎么不這么低聲下氣呢?”
楚艷過來,推了我的肩膀一把,我身上沒有使力氣,很容易被她推倒了。
“我沒有力氣和你們鬧,我只想在他最后的日子里陪陪他。”從地上撐起來,我跪著往前挪了挪,正好面對著我爸放在棺前的遺照。
這還是他中年的時候拍的,頭發還沒有白那么多,也沒有現在這么老態。
看著他以前還那么意氣風發的模樣,我的鼻子有些發酸。
這么些年來,他就為我的事情操心了,然而我卻連看都很少來看他。
“對不起……爸。”我伏下身去,往地上磕了一個頭。
“你可別這樣,我們可受不起你凌夫人的跪拜!”
楚艷把我從地上拉起,一陣眩暈感從腦子里傳來。
“不……讓我再和我爸說幾句話。”我甩開楚艷,跌跌撞撞的跑到我爸的遺照面前,就在快要接觸到照片上的那張臉時,整個身子往前面栽了過去。
然而迎接我的不是冰冷的地板,有人先一步跨到我面前,把我接住。
還挺熟悉的味道。
只是我腦子里一片混沌,一時想不起來那人是誰了。
“不知道叫個人來陪你嗎?”
聲音在頭頂響起,我才發現這熟悉的感覺是從凌莫凡身上散發出來的。
“走了。”
凌莫凡抓著我的手臂,把我從地上拉起來往外面走。
“我不走,我還要……”
“你以為你待在這磕頭她們就會讓你留在這給你爸送終嗎?”
凌莫凡走在前面,微側過頭,我只能看見他棱角分明的臉龐。
“沒錯,你說的倒是真的,我怎么都不會讓你留下來的。”楚艷色厲內荏的說道,她還是有點怕凌莫凡的。
“那我也要留在這。”我把凌莫凡抓在我手臂上的手扯開,堅定不移的站在原地。
凌莫凡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好像被我的固執弄得有點生氣。
過來半晌,他過來俯身湊到我耳邊,“你覺得你守在這除了磕頭還能做什么嗎?楚艷還是會叫人把你趕出去的,還不如等她們把你爸葬了之后再去看他。你真想要把你爸的葬禮攪得一團糟才開心嗎?”
凌莫凡很少會說這么一大串話,所以他一般說這么多話就是證明是真的認真了。
說完,他不由分說的把我拽了出去。
我還想留著,但凌莫凡不給我機會,一路拖著我往車上走,抓在手腕上的那只手就像要把我的骨頭捏碎一般。
“你放開!你憑什么管我!”
我不斷地掰著他的手指頭,可是凌莫凡的力氣很大,把我鉗得死死的。
凌莫凡強硬的把我塞在車里面,重重的關上車門,還不忘按鑰匙把車門鎖住。
我看著他把駕駛室的車門打開,不顧一切的往那邊撲過去。
凌莫凡先一步上了車,冷眼瞧著我撲到他懷里。
“你把車門打開!”我叫囂著,去搶他手里拿著的車鑰匙。
凌莫凡把手舉起,我攀上他的肩膀,好不容易夠到他的手,他又輕而易舉的把鑰匙接到另一只手上,我還是鍥而不舍的追上去,最后凌莫凡直接把鑰匙丟到后座上去了。
“開門!”
我基本上是以一種趴在凌莫凡身上的姿勢說的話。
不過兩人皆是沒有在意那么多,我想著怎么開門出去,凌莫凡想著怎么不讓我開門出去,雙方都只想著怎么和對方斗智斗勇。
“鑰匙在后面,你自己去拿。”凌莫凡指著后面,說道。
我往后面看了一眼,那車鑰匙都不知道被他丟到哪里去了。
我還是沒有猶豫的從他身上起來,想著從前面爬過去。
凌莫凡又伸出手把我攔住了。
“你干嘛!”我火氣上來了,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凌莫凡的眉頭一皺,卻依舊沒有甩開。
嘴里還在漸漸地使力,兩個人的僵持,最終以我的松口結束了。
“瘋夠了嗎?”
凌莫凡的手還攔在我前面,白皙的手上一個清晰可見的牙印。
“我要出去。”
我看著他的眼睛,雖然不似剛才那么激動,但還是堅持著自己的想法。
凌莫凡搖搖頭,“你可以自己去拿鑰匙。”
話是這么說,凌莫凡的手還是一點沒有松動。
“你……”
我瞪著他,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積攢了好久的情緒突然崩潰了,開始嚎啕大哭了起來。
我知道現在自己的樣子一定特別像一個小孩子,但就是忍不住了。
凌莫凡的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只是收回手,任由我在車里哭。
幸好現在車門和車窗都是關著的,要不然外面來來往往的人都要看見我這番丑態了。
良久,凌莫凡突然靠近了些,有些遲疑的把我攬進了懷里。
我雖然意外,但還是靠在了他懷里,哭得更大聲了。
應該把凌莫凡的大衣都打濕了,碰巧還感冒了,眼淚鼻涕全部一起流著,還好冬天穿的衣服比較厚,浸不到里面去。
不過我知道,凌莫凡又該嫌棄我了。
直到大哭聲變成小聲的抽噎,我的情緒才稍微平靜了一點,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了。
昨天晚上失眠了一整宿,今天又特別早就出來了,縱使心情沉重,我也睡了一會。
再次醒來時,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不過應該已經不早了。
凌莫凡依舊以睡著前的那個姿勢抱著我,見到我醒來,他松開了手,拍了拍自己胸口的衣料。
“什么時候了?”
我問凌莫凡,卻是自顧自的翻找著自己的手機。
“不用看了,應該都已經火化完了,現在趕過去應該才剛入葬。”凌莫凡施展了一下僵硬的手臂,提醒道。
“快,快開門,快開門啊。”我不斷拍打著車門,一時給忘了車鑰匙還被丟在后座了。
凌莫凡把他的座位往后移了一段距離,伸出手去拿到被丟在角落的鑰匙,開了門。
車門剛被解鎖,我就奪門而出,一路直奔墓園。凌莫凡把車鎖好也跟了過來。
跑過去,那些親戚剛剛走完,還留下葉夢雅和楚艷在碑前啜泣,過了一會,她們也走了。
我這才敢上前,好好看上一眼我爸。
今天天氣有些陰沉沉的,有點要下雨的征兆。
才剛這么想,雨滴就應聲而落。
還真是應景,淅淅瀝瀝的雨又為我現在的心情添加了一股悲傷。
冬天的雨,又濕又冷。
過了好一陣凌莫凡才過來的,應該是去買傘去了,因為他來時手上拿著一把黑色的雨傘。
我跪在地上,雨水打濕了褲子,衣服也被打濕了一大半,不過還好穿得多,沒有全部濕透。
剛剛落到臉上的雨還在順著臉頰滴滴答答的流下,我也沒有去擦,那樣就分不清是雨還是淚了。
凌莫凡在后面默默的為我打著傘,雨滴噼里啪啦的打在傘上,很歡樂,與我不同。
墓碑上還放著一張我爸的照片,笑得很和藹,他一見到我就會展開這樣的笑容,然而現在他現在永遠的停留在這一刻了。
他終于不要再為我的事情操勞了,希望他下輩子的性格不要是像這一生一樣,最好是狠一點,也就不要為別人操心這操心那的了。
跪了好久,直到腿都麻木了,我才從地上站起來。
這時腿已經沒有知覺了,本能的抓住一旁的凌莫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