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亭又在垃圾填埋場搜尋了一天,還是沒有女兒的任何線索。
這兩天天氣本就有些熱,再加上昨晚的暴雨,垃圾填埋場的情況可想而知,臭氣熏天不說,還有許多蚊蟲、老鼠什么的。
林照亭實在又困又累,便叫尚誠開車,送他去看許眉間母子。
沒想到經過公園的時候,林照亭恰好看見許眉間母子和許晴洲父子散步。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叫尚誠將車停在路邊,默默地看著他們一起散步,看著他們騎自行車,看著他們在夕陽下緩緩回家。
他也不記得有多久沒見他們母子這樣開心了,有多久沒見他們母子這樣肆意地笑了。
林照亭想上去跟他們一起玩,卻害怕讓他們不高興。
而且眼前的這一幕幕,像極了一家四口外出游玩,說不出的溫馨、美好,但他卻像是多余的。
這一切,就像是鋒利的刀子,扎在他的心房,痛不欲生。
最終,林照亭跟著許眉間等人,到了她家外,卻沒有進去。
他就坐在車里,透過敞開的客廳窗戶,看著里面。
尚誠有些不解:“林總,既然你這樣想念他們母子,為什么不進去了?”
林照亭緩緩說:“清婉丟失,很大部分都是我的過錯。我沒臉去見他們,也怕他們見到我會傷心難過。”
尚誠勸導林照亭:“這件事怎么是你的錯了?自從老爺子帶走兩個孩子,到現在你都沒有好好吃過飯,好好睡過覺。”
林照亭苦笑一聲,雙眸一片酸澀、潮濕:“我女兒丟了呀,哪里吃得下飯,睡得著覺。”
他這么辛苦,就是想找到女兒,證明她還活著。
其實他心里也清楚,女兒活著被找到的機會很小很小。
可越是這樣,他越想拼盡一切地去尋找,越想盡快找到她。
話說許眉間回到家,便上樓去換衣服,沒想到經過女兒房間的時候,情不自禁地走了進去。
雖然她今天玩得很開心,可一個人的時候,心情漸漸憂傷起來。
她在女兒房間里轉了一圈兒,忽然聽見孩子的哭泣聲。
她一邊循著哭聲找去,一邊喊:“清婉,是你嗎?你在哪里?”
許清婉忽然出現,依舊是那個渾身血污的樣子:“媽媽,我在這里,你快來救我,快來救我。我想要回家,我想與你和哥哥在一起。”
許眉間看著女兒,哽咽道:“清婉,真的是你嗎?”
她腦子里有個聲音不斷在提醒:許眉間,你清醒清醒,冷靜冷靜。你又產生幻覺了,不要發瘋,不要發瘋。
但許清婉又哭喊道:“媽媽,你真的這么狠心,不愿意救我嗎?我恨你,以后你都不是我的媽媽了。”
許眉間著急起來:“清婉,你不能這樣對媽媽。媽媽這就來救你,這就來救你。”
她快步向女兒走去,想把她從那個黑漆漆的漩渦里拉出來。
哪怕最終她也跌進那個黑漆漆的漩渦,也再所不惜。
許眉間耳邊,好像有人不斷在叫她:“阿許,你干什么了?快下來。”
可許眉間什么也聽不進去,腦子里都是一定要救下女兒,加快了腳步。
可不料她好像踩空了,身體急速地下墜,急速地下墜。
失重的恐懼感,終于讓許眉間回過神來,原來她從女兒房間的陽臺跳了下去。
那一刻,她已經沒時間想太多,只知道完蛋了。
林照亭坐在車里,正愁看不見許眉間,忽然就見她出現在女兒房間的陽臺上,好像激動地說著什么。
他有些擔心,不禁拉開車門,下了車,直直地盯著她。
他忽然見她爬上欄桿,心底涌出一股不好的預感,快步沖進了花園。
他完全沒想過自己的安危,張開雙臂,想要接住跳下來的她。
許眉間一個成年人的重量,再加上下墜的沖擊力,全都砸在林照亭身上,直接將他砸倒在地。
即便此時此刻,他還是緊緊抱住她,害怕她受傷。
他手臂、背部、腰部,都是一陣疼痛,但他還是先關切地問她:“阿許,你怎么樣?有沒有受傷?”
許眉間愣了愣才回過神來,身上似乎沒有任何疼痛。
而王敏、許晴洲、許省吾等,也聽見了動靜,從屋子里出來。
他們都是詫異不已,她不是上樓了么?怎么會在這里?
幾人七手八腳地,忙將許眉間扶起來,詢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許眉間有些茫然地回答:“我也不記得細節,只知道從樓上陽臺掉了下來。”
幾人面面相覷,雖然誰也沒說什么,但都知道,她肯定又產生幻覺了。
此刻林照亭忍著疼痛,慢慢爬了起來,再次問:“阿許,你怎么樣?”
對于女兒失蹤的事情,許眉間經過兩天的調整,已經不再怪林照亭了。
她快步上去,擔心地問:“我沒事,你怎么樣?”
林照亭笑了笑,想說“你沒事,我就沒事”,不料許晴洲忽然上去,推了他一把。
許晴洲恨林照亭,恨他讓許眉間受了這么多苦,恨他沒有將許清婉盡早找回來。
他怒氣沖沖地說:“林照亭,當初你選擇了和明月分開,為什么還要糾纏她?你知道她吃了多少苦,才熬到今天嗎?”
林照亭忙說:“正因為知道她吃了很多苦,我才想要照顧她和孩子們,我才想要給她幸福。”
許晴洲呵呵笑起來,滿臉的譏諷:“可事實上了?她和孩子們過著平淡、幸福的日子,就是因為你和她在一起,才害得孩子們的生世被揭露,才害得孩子們被抓走,最終清婉失蹤,生死未卜。”
緊跟著他憤恨地說:“你給她的,一直都是傷害、痛苦,從來就沒有幸福。”
林照亭想要反駁,卻無力反駁,因為許晴洲說的都是事實。
許眉間知道,許晴洲是為她抱不平,可愛一個人,哪里能如此斤斤計較了。
林照亭邁步向許眉間走去:“阿許,我知道我作為丈夫,一點兒也不合格,作為父親,更是沒有盡到應盡的責任,但我會努力去做一個好丈夫好爸爸的,我……”
他還沒走近她,他還沒說完想說的話,忽然覺得腰部很痛很痛,就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一樣,不禁向地上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