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采薇不知道的是,她前腳剛走,宇文凌的馬車便在那間包子鋪前停了下來。
一雙鑲嵌了東珠,嶄新鹿皮所做的靴子踩在臟兮兮的地面上,馬車里的人緩緩暴露在眾人面前,竹鎮的百姓們幾十年也沒見過像宇文凌這樣俊美無匹,又渾身貴氣的公子哥兒,一瞬間全都愣住了。
走路的不走路了,吃包子的忘記咽了,喝茶的人手中的茶水都涼了也沒有知覺。
宇文凌緩緩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呆若木雞的民眾,他漂亮的鳳眸之中頓時露出一絲厭惡。
有隨從湊了上來:“殿下,要不您在車上坐著,屬下去買包子,這樣的店鋪,太臟亂了……”
他是一番好心,然而宇文凌卻搖了搖頭:“不,難得這家包子鋪的味道這么好,本王忍受一下也無妨。”說著緩緩抬腳朝著包子鋪走去。
兩邊百姓不由自主的讓開了道路。
站在包子鋪門口,正偷偷低頭查看簪子的張嬸一抬頭,便看到了一個漂亮的不像話的男子迎面朝著自己走來,頓時幸福的差點昏厥過去!
這世上竟然有這樣好看的男子……
下一刻,宇文凌就直接繞開她,進了包子鋪。
早有隨從跟上來,搬椅子的搬椅子,換桌子的換桌子,頃刻之間,包子鋪中間出現一張閃閃發亮的紫檀木桌椅來,宇文離滿臉嫌棄的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這是什么人?這么講究?
外頭看到這一幕的百姓們已經驚掉了下巴。
“你,你們要吃包子?”張嬸子這時候終于反應過來,走上前來結結巴巴的開口問。
宇文凌點了點頭。
他的隨從立刻走上前去:“我們主子要吃包子,你還不趕快去拿!”
那兇狠的模樣,嚇的張嬸渾身一哆嗦,再不敢遲疑,轉身慌忙去拿包子。
她拿出了家里面最好看的一套餐碟,擦了又擦,這才揭開熱氣騰騰的鍋蓋,從里面夾出一盤剛蒸好的肉包子,遞給了宇文凌的隨從。
“殿下,請用膳!”隨從將包子擺在桌子上。
張嬸又連忙去盛粥,熬的濃濃的小米粥上面漂浮著一些紅棗花生,看起來倒也挺雅致,隨從看了一眼,便放在了宇文凌的面前。
宇文凌慢吞吞的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皮薄,餡兒多,肉很有嚼勁,的確很好吃,不負它的香味。
然而,他卻遲遲沒有咽下。
經過了這一夜,李采薇這時候可曾找到吃的?
一想到那個擅自從自己身邊逃離的女子,宇文凌便怒火沖天,他猛的又狠狠的咬了一口。
餓死那個臭丫頭!
張嬸子沒有想到宇文凌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樣,吃起包子來卻如此的狼吞虎咽,不由的看傻了眼。
宇文凌一個包子下肚,卻是吃飽了。
他拿出帕子來擦了擦嘴,然后緩緩站起身。
隨從連忙過去攙扶。
宇文凌扭頭,朝著張嬸,以及躲在她身后的百姓問道:“你們今日可有看到一個面貌美麗的女子從這里經過?”
這語氣還算溫和,然而眾人一起搖頭:“沒有見過!”
張嬸子卻道:“美麗的姑娘沒見過,不過丑陋的丫頭倒有一個!”
丑陋的丫頭?
宇文凌聞言磨了磨牙,并不感興趣,他抬腳往外走去。
身后隨從拿著一個沉甸甸的荷包,扔給了張嬸子。
“多謝官爺!多謝官爺!”
張嬸子見了銀子,高興的笑不攏嘴,不住口的道謝,一邊彎腰去接那個荷包。
然而這個時候,從她的袖子里掉出一物來,吧嗒一聲落在地上。
聲音清脆,卻是一根玉簪。
隨從見了那簪子,目光霎時一變,顫聲道:“殿下……”
宇文凌緩緩回過頭來,當他看見地上那根碧玉簪子時,目光一下子就變了。
“你們干什么?這是我的!”張嬸見兩個大男人一直盯著自己的簪子看,頓時心里發毛,一把抓起來塞進懷里面,高聲叫道:“我的!”
“你的?”
宇文凌的目光陡然變得凌厲,一剎那射出的冷光似乎能將周圍凍住。
張嬸子還沒反應過來,便感覺到胳膊上傳來一陣鉆心的痛。
然后,她就眼睜睜的看見自己的胳膊掉在了地上,鮮血如同泉水一樣噴涌而出,她也因為巨大的疼痛而昏迷了過去!
暈迷前,映入她眼簾的,是宇文凌那張冰冷如霜的臉……
宇文凌拿出一張帕子來,緩緩擦拭了劍上血跡,四周的百姓哄的一下子尖叫著逃開:“殺人了!殺人了!”
有人飛快的朝著衙門的方向奔了過去。
宇文凌視若無睹,低頭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地上昏死過去的張嬸子,滿臉都是厭惡之色。
“殿下,玉簪!”
隨從忍著惡心從張嬸子懷里面掏出那根玉簪來,用帕子仔仔細細的擦拭一遍,這才恭敬的遞給宇文凌。
宇文離拿在手上,仔細的查看起來。
當他看到簪子背面用小篆刻的那個薇字時,頓時松了一口氣,內心百感交集。
簪子在,說明李采薇來過這里,她人還在鎮子上,并未出城,更沒有去鄴城。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消息!
“把她潑醒!”
一桶冷水從后院里提了過來,嘩啦一聲潑在昏死過去的張嬸子身上。
隆冬天氣,滴水成冰的日子里,縱然是包子鋪這樣溫暖的地方,也經不住這樣的冷水相激。一桶水下去,張嬸子渾身一個激靈,然后慢慢睜開了眼睛。
身體上的疼痛讓她瞬間尖叫出聲,然而下一刻,張嬸子就看見了端坐在自己面前的宇文凌,那嚎叫聲瞬間低了下來,面色漲的通紅,是一副想喊不敢喊的模樣。
宇文凌冷冷的瞧她一眼,然后晃了晃手里的玉簪:“這個簪子你是從哪里得到的?”
“……是,是一個丑陋的丫頭身上!”
張嬸子忍著渾身劇痛,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然而,宇文凌卻并不這么認為,聞言冷笑一聲:“你說她丑?這世上還有比她更美的女人么?給本王打!打到她說實話為止!”
隨從立刻上前,抬掌狠狠給了張嬸子一個嘴巴子。
張嬸本就痛的快要昏厥過去了,這一巴掌剛好滿足了她內心愿望,成功的不省人事。宇文凌冷冷的瞧著,吩咐道:“潑醒!”
嘩啦,一桶冷水澆了下去。
“再潑!”
張嬸子這一次無動于衷,直到第三桶水潑下去之后,她才悠悠轉醒,一眼看見面前的宇文凌,她頓時嚎啕大哭:“大老爺!大官爺!小的知道錯了!那姑娘長的太美了!小的從來也沒見過長那樣的……“
隨從撲哧一聲笑了。
“行了!”宇文凌冷冷道:“你是怎么見到她的?這簪子怎么會在你手里?”
張嬸子連忙回答道:“回官爺,小的在店里面賣包子,那姑娘走過來,說沒有銀錢,用簪子換我兩個包子,小的取了包子給她,她就把這簪子給小的了……”
這時候她可不敢說這簪子是她硬訛李采薇的了,盡量把自己的行為描述的高尚一些。
“之后呢?她又去了哪里?”
語文林捏著手上的玉簪,面色復雜的問道。
這個張嬸子知道,畢竟李采薇離開時,她盯著她的背影瞧了好久:“回官爺,那姑娘往城門的方向去了!看樣子是想出城……”
“出城?”
宇文凌喃喃念著,面上卻并無驚色,城門口早有布置,他倒是不擔心李采薇會趁此機會逃走。
“官爺,小的全都說了……”張嬸子可憐巴巴的問。
宇文凌頭也沒抬,只是叫了一聲身邊的隨從:“鴻安。”
鴻安當即上前,刷的拿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來,扔在了張嬸子身上:“這些銀票,足夠你治傷了吧?”
“就在這里!殺人兇手就在這兒!”
卻在這時,張嬸的男人老張,領著一大群衙役浩浩蕩蕩的從外闖進來,結果一進門就看見自家婆娘手上拿著的一千兩銀票,頓時驚呆了。
都是些老百姓,哪個手里見過整整一千兩的銀票?
張嬸子跟她男人拼死累活,一年到頭不過能掙二百兩銀子罷了,這還不算開銷。
這一千兩銀子,頂的上他們五年的收入了。
所有人的眼睛全都瞪圓了,死死的盯著那一千兩的銀票。最后,是進來的衙役先開的口:“你是誰?老張舉報的殺人兇手,就是你么?”
宇文凌實在懶的廢話,聞言抬腳往外走。
衙役想要阻攔,鴻安上前一步,對那衙役笑著開口:”兄臺,借一步說話。“
“誰跟你是兄臺!”
衙役頗為不耐,想要推開鴻安,不料手被握住了,手腕上頓時傳來一陣鉆心剜骨之痛,他啊的尖叫出聲。
“現在,可以節一步說話了么?”鴻安微微一笑。
衙役已經驚呆了。
宇文凌出了包子鋪,立刻將身邊所有人全都集結起來,開始在鎮內大肆搜尋。
“太子妃就在鎮上,沒有出鎮!你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今夜子時之前,找不到她人,你們提頭來見本王!”
“是!凌王殿下!”
宇文凌目送著眾副將離開,將手中的玉簪湊到眼前,仔細的看了良久。
忽然間,他笑了:“李采薇,你最好祈禱一下,不要被本王找到!否則……本王就做你真正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