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期待著石為天的反應,然而石為天在品嘗了一口之后,整個人卻似乎再次陷入了呆滯,久久不見動靜。
別人不敢或者不好意思催促石為天,但六爺可是等不及了。他干脆也抓起筷子來,夾了一片菜心送進口中。
“嗯?!”六爺才嘗了一口,眉毛立刻便挑了起來,驚叫道:“這菜看著清湯寡水的,怎么會吃起來味道這么香?!”
說著,他操起筷子來,又要去夾第二口。
這樣一來,其他幾位評委可也忍不住了。畢竟這盤子里的菜心不大,再等下去……很可能就要被六爺給吃光了呀。
于是乎,眾人可就不客氣了。尤其是孫識味、朱知燴,那二位年紀大、資質老,下手也是毫沒遲疑,成功地搶到了第三片和第四片菜心。
至于顏景坤和寧國彰二人,這時也緩過神來,內心充滿復雜的情緒,伸手各夾了一片菜心回來。
然后……宴會廳里的觀眾們便見七位評委同時陷入了沉默。如果不是他們的嘴巴還在慢慢地咀嚼品味著菜肴,大家肯定以為這幾個人又發上呆了呢。
轉眼又是數十吸過去,臺下終于有人忍不住性子,大聲叫道:“這菜的味道究竟怎么樣?你們倒是給句話啊!”
有人帶頭,其余觀眾也立刻跟著喊了起來。
臺上那七位評委被喊聲驚擾,紛紛深吸了口氣,這才算是徹底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石為天尷尬地咳了兩聲,說道:“諸位,非是我們故弄玄虛,實在是林老板這道出水芙蓉的味道……太過玄妙,石某一時無法品盡其中真諦,更難以用言語來表述。所以,這才遲遲不知如何開口才好。”
在場的觀眾一陣嘩然,紛紛表示沒能理解石為天的意思。
這菜的味道好或不好,難道不是一嘗便知的嗎?你跟大家說沒吃出來好壞……這是怎么個道理啊?
結果當大家的目光轉向其他幾位評委的時候,那幾個人的表情也是同樣地一言難盡。
石為天語焉不詳,顏景坤則是黑著臉不吱聲。孫識味瞅了瞅身旁幾位,苦笑一聲,說道:“各位,方才石會長所言不假,林老板這道菜玄妙無窮,一時間確實難以形容。還請大家給些時間,容我們研究研究,再做定奪。”
兩位評委都這么說,大家的好奇心就更強了。
這出水芙蓉到底有什么古怪呀?居然連把這么多廚道高手都給難住了,這實在太不可思議啦!
而林輕歌則是全程靜靜站在一旁,不言不語,只等七位評委的結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石為天和孫識味、朱知燴二人低聲交流了幾句,這才重新坐直了身子,鄭重說道:“林老板這道出水芙蓉,看似寡淡,實則味道醇厚,口感豐富。初時只覺汁味香美,但細品下去,又會發現當中蘊含著許多種滋味。時而有雞肉的鮮,時而是鴨肉的醇,時而又見豬肉的香,時而還會品出一絲海魚干貝的獨特風味……品嘗這道菜,仿佛置身一幅絕美的畫中,一步一景,令人流連忘返,實是情難自已呀。”
朱知燴補充道:“這盤菜的味道之豐富,絲毫不遜色于之前那鍋佛跳墻。二者最大的區別,大概便是佛跳墻以葷香為主,而這出水芙蓉卻是憑淡雅居先。林老板最后淋上的這勺高湯濃醇無比,可配上這清灼的菜心,即讓食者享受到了極品葷香,又不失清爽怡口。這葷素搭配,實在妙到了毫巔,廚神之名,當之無愧!”
一聽這話,顏景坤可就再也沉不住氣了。他重重地哼了一聲,說道:“這菜滋味雖也不錯,但二位的評價也未免有些夸張了吧?別的不說,單看這菜的品相,已令人難以提起十足的食欲。僅從這一點上來講,便遠遠趕不上天池所做的那道油潑獸腦來得驚艷。”
這一次,朱知燴卻是沒有附和顏景坤的話,反而是大聲說道:“沈大廚的油潑獸腦雖然令人驚艷,但只是烹制方法別出新裁,味道確實也是充分展示出了獸腦最原始的鮮美。可比起林老板的這道出水芙蓉來……只怕憑沈大廚眼下的功夫,還差了那么一截兒。如果換顏老您親自出手么,或許還有一較高下的資格。”
沈天池的這手油潑獸腦就是跟顏景坤學的,所以顏景坤支持沈天池,這一點兒也不會出乎人們的預料。讓大家感覺意外的是,其余幾位評委里,居然是朱知燴最先發表意見,旗幟鮮明地站到了林輕歌的那一邊。
誰也想不到,朱知燴之所以這么急著明確態度,一是確實為林輕歌的這道出水芙蓉所折服,二也是因為他剛才的一時猶豫,使得自己異常為難地落在了一個決定勝負的關鍵位置上。
雖說發表意見的次序并不會特別影響一名公正評委所做出的決定,但是朱知燴也實在不想再被架到那個位置上煎熬一遍了。反正心里也已經有了決斷,于是朱知燴干脆搶先發言,以免重蹈覆轍。
顏景坤見朱知燴態度堅決,不禁眉頭微皺,扭頭望了一眼寧國彰,問道:“寧老板,你的意見如何啊?”
大家表態的次序雖然不會特別影響個人的決定,但在前面表態之人所說的話,卻有可能影響到后面幾人內心的潛意識思想。
寧國彰在商海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精得不像話,自然瞬間就搞懂了顏景坤的意思。于是他霍然站起身,大聲說道:“林輕歌雖然在廚技一道上有些才氣,但哪配得上跟顏老相提并論?就算是跟天池比起來,那也是要遜上一籌的。”
他朝四下里拱手作了個揖,笑道:“天池跟我是老朋友,如今又在我這三香樓里頂大梁,由我來評價他,似乎難免有些瓜田李下的嫌疑。但是,所謂舉賢不避親,寧某既然受邀當了這個評委,那也就只能有話直說了。”
說著,他一指桌上那盤出水芙蓉,道:“此菜首先在品相上來講,便有極大的缺陷。色不誘人,氣味寡淡,一道菜講究色香味俱全方為佳品,這道菜色香全無,如何稱得上個好字?就算它的味道有點兒意思,但也不過是幾種食材疊加出來的效果,不足為奇。”
接著他又一指旁邊已被吃光了的油潑獸腦,說道:“而天池所做的這一道油潑獸腦,創意新穎,技法驚艷,且完美地將獸腦的原始味道保存了下來,并得到了最為充分的展示。我們天穹圣國的飲食之道,最講究食材的原滋原味,而這道油潑獸腦則是將這一理念發揮到了極致。若此等廚技不能封神,寧某實在想不出來,還有誰能當此殊榮?”
寧國彰口才便給,這番話講得激昂澎湃,相當鼓動人心。而他也沒給大家絲毫空當,突然望向徐魁,問道:“徐部長,你覺得寧某說得可有道理?這個廚神之譽,是否應當頒給沈天池沈大廚呢?”
徐魁被突然點了名,不免有些驚惶失措。但他吱唔了兩下,終于還是點了點頭,說道:“寧……寧老板所言極是。這廚神的桂冠,應當由沈大廚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