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那碎了骨頭的怪人終于念完了長長一串的罪名,堂上的趙將軍慵懶的聲音悠悠響起。
“周伯財,你可認罪?”
“認罪!小人認罪!”周伯財磕頭如搗蒜。
他懷疑自己是進了傳說中的“陰曹地府”,只是不知為何審案的閻王爺會變成一位年輕將軍?
趙將軍把玩著一枚令箭,寒聲說,“按你所犯之罪,本該把十八層地獄都輪上個七次八次。但是……”
周伯財聽他語氣還有轉機,大喜過望,跪著上前兩步,“求將軍指給小人一條生路!”
趙將軍很滿意他的眼力件兒,點了點頭,“本將軍倒是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讓你積些功德,抵銷罪業。”
……
周伯財嘆了口氣,抓了抓沒剩幾根的頭發。
“趙將軍讓我給他修神祠。要三進九殿堂,給他塑九尺金身,立護法,還要挖個負層,建十八層地獄……照他這標準建下來,花費多少錢暫且不說,光是占地申批和土地用處的申報,怕在上面都難以通過。”
周伯財當時一聽就在心里吐槽,趙將軍看打扮像是個古人,誰知道死了幾百年,神通不小,卻不知道時代已經變了。
如今這年頭可不比從前,隨隨便便找個大戶人家圈點地頭就能給他修廟。
“這些話我當然不敢對他說,只好先應承下來。”周伯財愁眉苦臉,“但趙將軍好像知道我是在糊弄他,笑得陰森森的,比鬼還嚇人。他說,要是我做不到,唐安禮就是我的前車之鑒。”
“不只是我哥,我們全家人都得一道遭報應!”
周仲祿旁邊補充。就是因為這事兒也牽涉到了他的生命安全,他才這么盡心。
周伯財初聽時,并不知道唐安禮是誰,倒沒放在心上。
他驚醒后,覺得這個夢古怪真實得嚇人,被抽掉的牙齒依稀隱隱作痛,半邊臉都仿佛腫了起來。
他一閉眼,英俊卻也陰森的將軍就仿佛在黑暗里陰陰笑著,監視著他。
周伯財怕得連覺都不敢再睡,跑去叫醒了弟弟周仲祿,跟他商量這事兒到底咋辦。
難不成,真的因為一個夢,就傾家蕩產去給趙將軍修座神祠?
周仲祿聽了大哥的講述后,大驚失色。
身為下灣村的大領導,村子里的風吹草動他當然知道!
唐安禮就是那個發了瘋,鉆進機井里自殺,死得無比痛苦無比可怕的家伙!
周伯財白天在外面跑生意應酬,晚上是聽老婆提過一嘴村里機井發現尸體的事,他嫌晦氣,沒有仔細問。
后來聽周仲祿形容了唐安禮的模樣,再想想夢里見到的那個全身骨頭好像碎了似的“人肉堆”,頓時脖子后面直冒涼氣,差點心肌梗塞了。
周家兄弟這才知道,原來唐安禮的死不是犯病自殺,他是中了邪,被趙將軍害死的!
……
聽完了周伯財夢中的遭遇,周乾清秀的小臉陰得仿佛暴雨前的天空。
唐主任的死訊他昨天下午依稀聽同學們提過,但當時事情還沒有傳開,同學們都不清楚具體情況。
周乾一向對八卦沒興趣,更沒怎么上心,豈知他居然是被鬼怪殺害了!
就在這時,周家的大門被人“咚咚咚”敲響,周仲祿不耐煩地扯高嗓子,問了聲:“誰啊?”
“我!趙五!”門外傳來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周書記!大事不好了!”
趙五是周仲祿的跟班,在村委占了個干部名額,專門負責幫周仲祿跑腿和處理村里雞毛蒜皮的小麻煩。
周仲祿聽他聲音急切,怕有正事,也不敢耽擱,走過去開了門。
個子瘦高的的趙五站在門口,按著大腿直喘氣,一臉活見鬼的驚恐模樣。
“咋了?你婆娘死了?還是娘親老子死了?”周仲祿沒好氣地問。
“不,不是我家。”趙五直搖頭,“是朱家,朱愣子的三小子,朱聞理……死、死了。”
“啥?!又死人了?!”周仲祿屁股著火似的一跳三尺高。
趙五抹了抹額上的汗,昨天挖機井的苦力就有他一份,身上的晦氣還沒洗干凈,今天就又見了具尸體,這人品,簡直了……
等這廂的事兒完了,說啥也得去廟里拜拜!
趙五苦著臉說,“死、死了估摸得有兩三天了,朱愣子好幾天都沒見他家小子,以為是在外面野的不著家了,也沒放在心上。今天,他婆娘去偏房倉庫找東西,在一個箱子里頭……看、看到……人、人都已經爛軟了……”
趙五說著干嘔了一聲,他也真是賤啊,非得過去瞅那一眼干啥。
周仲祿仰天翻了個白眼,用力拍拍大腿,“天爺啊,這都啥糟心破事啊!就不能讓人安安生生地死嗎?”
周乾走過了,眉頭緊鎖,“周書記,咱們過去看看吧。”
“哎?”周仲祿一愣,當著趙五的面他沒有明說,陪著小心問:“小先,小乾,還是我家的事更重要吧?”
“也有可能……是一件事。”周乾說。
“啥?”周仲祿一時沒反應過來。
倒是追過來的周伯財聽得明白,“你是說……朱家小子也,也是?”
周乾點點頭,“昨晚你的夢里,趙將軍有兩個少年軍卒吧。”
“……”
周家兄弟面面相覷,周仲祿忍不住翻個白眼,“難、難道還有……第三個死人?”
……
周乾和周家兄弟在趙五的帶領下,到了住在村子南頭的朱聞理家。
朱家在下灣村算是外來戶。朱聞理的太爺爺是當年村里一位老鐵匠在外鄉收的弟子,看他機靈貼心就帶回了老家。
小徒弟后來在下灣村娶妻生子,算是落地生根。
朱聞理的父親朱愣子已經快六十了,年青時是個長手長腳的漢子,但現在,或許是因為喪子之痛吧,他整個人都呆頭呆腦,不太清醒的模樣。
抱著膝蓋蹲在地上抽旱煙,問他啥都不吭聲。
朱聞理的媽媽已經癱在床上起不來了,哭得昏過去幾次,整個人跟癔癥了似的。
負責招呼一行人的是朱聞理的大哥朱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