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黑影迅疾閃了進來,一手捂住寧宛的嘴,一手又將房門帶上。
不是影重和飛歌!
寧宛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雙手已經(jīng)被制住,嘴被捂著也喊不出聲來。
她想掙扎,可雙方力量懸殊,她的掙扎好像一點用都沒有。
正這時,對方有些清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縣主莫慌,我深夜前來是有要事與縣主相商。”
這聲音好像在哪里聽過
寧宛停下掙扎的動作,那人果然放開了她。
“你就不怕你放開我,我喊人來?”
屋子里沒有點燈,只有外面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站在寧宛面前的黑影不甚清晰,可他聲音卻清楚。
那人輕笑了一聲:“其一,縣主此刻為了隱瞞身份,必然不可能貿(mào)然喊人;其二,縣主一向心思沉穩(wěn),我既說了有事相商,縣主總要聽聽是什么事才好決斷。”
寧宛越聽越覺得這個聲音極為熟悉,可她一時間卻想不起這是誰的聲音。
“你是誰?”
對面的人自陰影中走出來,讓自己正好站在月光之下,他伸手,摘下了臉上蒙面的黑布。
“駙馬姑父?!”
面前的人可是真真實實地出乎了寧宛的預(yù)料。駙馬爺陸清彥不好好在公主府里,跑來平州做什么?還說要找她商議事情?
怪不得這個聲音聽起來這么熟悉。
寧宛算是公主府的常客了,與陸清彥見面也不算少,怎么可能不熟悉?
“駙馬姑父來平州做什么?”
陸清彥就顯得淡定多了:“找你。”
“找宛兒?”
“對。”陸清彥走到方桌邊坐下,從懷里掏出一個荷包來。
“我找宛兒為了兩件事,先說第一件。”
他朝寧宛比了個手勢,寧宛便在他對面坐下。
陸清彥將那荷包推到寧宛面前:“這個荷包是我臨走前去找太醫(yī)院的孫大人要來的。孫大人你應(yīng)該比我更了解。”
寧宛點點頭,陸清彥便接著道:“這荷包里,是一個墜子,并一封信,需要請托你帶到褚州,交到一位老者手中。”
“老者?”
“那位老者是孫蓂曾經(jīng)師父的故交,醫(yī)術(shù)了得,很多年前就到褚州居住了。讓你去找他,是因為整個北疆,只有他能救燕凌遠。”
寧宛愣了一下,她知道凌遠受了傷,可那不是戰(zhàn)場的刀傷嗎?他危在旦夕,而燕云卻虎狼環(huán)伺,她不放心,所以才要去。
可是現(xiàn)在,陸清彥的意思是,除了那些虎狼,連燕凌遠的傷都有問題嗎?
“姑父這是何意?”
“只是字面上的意思。燕小世子的傷不是什么普通的傷,所以,要靠你了。”
陸清彥好像不想再解釋,寧宛只好懷著滿腹疑問,將那荷包收了起來。
“那位老者姓白,冬天會住在褚州城東故衣巷的一處三進院子里,想必宛兒比我熟悉。”
“好,我會去拜訪。姑父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陸清彥說他有兩件事,那么現(xiàn)在說了第一件,就還有另一件。
“另一件嘛”陸清彥起身,走到寧宛身邊。
“聽說你們今日要離開平州,我覺得你們的那個主意可能不是太好,所以又幫你們想了一個。”
“什么意思?”
寧宛問這話時,已經(jīng)被陸清彥拉著站了起來。
“宛兒可好好想想,東西都拿上了?”他一面問,一面把原本放在桌子上的布包給寧宛背上。
“姑父這是?”
“你的好姑姑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定要保你平安出了平州城,所以我是奉了她的命前來的。”
啊?
對于陸清彥的這份說辭,寧宛將信將疑。別的且不說,公主姑姑如何知道她已經(jīng)身在平州了?
“我知道你現(xiàn)在不信,不過等下出去你就會信了的。”
陸清彥一笑,轉(zhuǎn)身半蹲在寧宛面前:“世家小姐們大都有男女大防一說,不過我既算你半個長輩,而今又情況特殊,宛兒也便不要在糾結(jié)于細枝末節(jié)了吧。”
駙馬姑父要帶她走?
在意識到這個事實之后,寧宛是有些猶豫的。倒不是因為駙馬姑父是男子,這一路上她們和影重一道,為了趕到燕云,早不顧許多了。
只是陸清彥突然出現(xiàn),就透著古怪,而今又要帶她離開,真的是要把她平安送出平州嗎?
況且他們聊天的這段時間,早過了最初和影重飛歌約定的時間點,他們兩個明明是出去試探情況,可是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難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姑父,宛兒還有一個問題。”
“問。”
“宛兒的兩個侍從,姑父可知道他們身在何處?”
“我不知道,又怎么帶你去和他們會合呢?”
夜色下的平州城比朔京還安靜,此時家家戶戶都熄了燈,唯有沿街的房子檐下掛著的燈籠,發(fā)出有些慘淡的光芒。
寧宛不是第一次被人帶著跳窗離開屋子了,可是從前的哪一次,都不曾像這一次那樣驚心動魄。
寧宛他們住在同福客棧的二層小樓上,對面可以看到臨街百姓家不甚整齊的屋頂。
陸清彥背著她離開二層的窗戶時,寧宛看到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突然出現(xiàn)了許多步伐敏捷的黑衣人。
他們似乎看到了寧宛和陸清彥,原本從兩邊往客棧集合的兩隊人,霎時間轉(zhuǎn)向了陸清彥背著寧宛離開的這個方向。
“姑父有人!”
“我知道。”
陸清彥的聲音聽不出絲毫緊張,好似他原本就知道外面有埋伏一樣。
寧宛心中有一閃而過的懷疑,而后卻在劇烈的顛簸中被攪得七零八落。
陸清彥的輕功確實了得,與燕凌遠想比也不遑多讓。寧宛看著兩側(cè)的房屋迅速的后退,看著下面街道上的黑衣人越來越近,她的心跳也跟著開始加速。
他們在房頂上奔走,原本就比在平地上更為不易,而陸清彥又背著寧宛,無疑是更加艱難。
照現(xiàn)在這個速度,他們遲早會被追上。
然而就在寧宛還在思考之時,突然間陸清彥一個轉(zhuǎn)身,從房頂上跳了下去,兩個人一下子隱入夜色,藏身進了這個并不寬敞的小巷之中。
可以聽見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慢。
陸清彥看向?qū)幫穑攘藘蓚動作,示意她盡量減慢呼吸。
“哪去了?剛不是還在這?”
好像是那伙黑衣人里的一個說話了。
“哼,也就這么大的平州城,能藏到哪去?臨陣倒戈,老子還沒見過敢這么張狂的!”
“咱們回去怎么復(fù)命?”
“怎么復(fù)命?如實交代啊!過了幾年光鮮日子就忘了當(dāng)年的事了!這回我倒要瞧瞧他還能再風(fēng)光多久!”
寧宛聽著那幾人的對話,蹙眉看向了陸清彥。
他們是在說姑父嗎?臨陣倒戈?當(dāng)年的事?難道姑父身上有什么秘密嗎?
那伙黑衣人又是誰?他們是沖她而來嗎?
無數(shù)個疑問沒有一個能夠得到回答。
“走吧。”
不知在這里等了多久,一直等到周圍都沒有了聲音,陸清彥扭過頭來,小聲對她說了一句。
寧宛想了想,點點頭,跟著他走出了小巷。
似乎還是在躲著那些黑衣人,陸清彥可以放緩了腳步,放輕了聲音。
寧宛便跟著他,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
這般又走了一陣,眼見著似乎要從這個錯綜復(fù)雜的巷子里繞出來了,在他們又拐了一個彎之后,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足以讓人呼吸一滯的聲音。
“這么多年沒回來,繞路的本事都快丟了?”
寧宛抬頭,面前赫然是方才的黑衣人,為首的一個正直直地盯著陸清彥,他們手中的寒刃在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寧宛抬頭看向這位姑父,他卻好像并不著急,只是冷笑了一聲,然后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彼此彼此吧。”
“哈哈哈,你知道你這是什么嗎?死鴨子嘴硬你知道嗎?哈哈哈。”
“恐怕這會,不是該逞口舌之快的時候吧。”
陸清彥說完這一句,一道明亮的焰火突然騰空而起,發(fā)出尖利的一聲后,迅疾地消散而去。
那為首的黑衣人臉色大變,也不再站在巷口,而是突然沖了上來。
寧宛尚未反應(yīng)過來此時是什么狀況,陸清彥已提劍而出,和對面的那些人纏斗在一起。
“抓那個小的!”
寧宛知道那些人恐怕是沖自己而來,可她不會武藝,又幫不上陸清彥的忙。
雖然如今陸清彥一人尚可支撐,可不需要多久,他一定會被對面以人多勢眾拖垮的。
寧宛能感覺到,她整個人都在劇烈的顫抖。兵器碰撞的聲音,刀尖劃破衣服刺破血肉的聲音,像是揮之不去的夢魘一樣,一瞬間就在她四周響了起來。
她能勉強辨別陸清彥在攔下周圍每個想靠近她的人,可是她卻沒有辦法幫一下忙,甚至是因為她,陸清彥才需要這樣勉力支撐。
寧宛在黑影中穿梭,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沉重,眼前的場景讓她的大腦都一片空白。
這一次,死亡更加近,甚至比那年她奮力逃出沈湄所布下的陷阱還要近。
可是她不能死,她甚至不應(yīng)該害怕,她應(yīng)該想辦法幫忙,而不是成為一個完完全全的拖累。
寧宛從懷里摸出兩個圓圓的東西,緊緊攥在手中。
要不要用?要不要用呢?
嘶——
刀劍劃破皮肉的聲音,一個人赫然在寧宛面前倒下。他手里的刀掉在地上,發(fā)出當(dāng)啷一聲,而淹沒在刀劍碰撞的聲音之中,顯得那樣微不足道。
那人的脖頸流出血來,寧宛知道,他死了。
啪!
突然出現(xiàn)的清脆的聲音,讓正在打斗的人們都有了一瞬間的失神。
什么東西?
然而還不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緊跟著又是許多聲。
啪!啪啪!
仿佛在巷子里,無處不在地響起了這個奇怪的聲音。正在和陸清彥打斗的黑衣人們,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迷茫和慌張。
就在這一瞬,一個清亮的女聲劃破夜色:
“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