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倩倩立刻就跑出去看,想看看自己的四相公和九相公究竟怎么樣。
可一站在門口,她就特別失望。
門口站著一大一小,風塵仆仆,像是剛趕了夜路歸來的樣子。
“老四,你可算是回來了,我這兩天還在擔心著你呢!”老大顯得很高興,“怎么樣,東菊村的那個老教書肯收我們家老九嗎?你們這一趟去,干糧和盤纏都帶足夠了嗎?”
老四身高大概有一米九,人高馬大,但有些癡癡傻傻,說話也帶著點結巴。
“……肯……肯……肯收……”
老大眼睛一亮:“真的?他肯收老九?”
“……帶……帶……帶夠了……”顯然老四還在糾結著上一個問題。
柳玉正好了聽到了動靜出來。他披著一件素色褂子,站在夜色之中,眉間有一抹柔和的神情。
老四身邊還站著一個小孩子,看年紀大概十二三歲,靈動俏皮,此刻搶著開口。
“四哥,那先生說我很有天賦,決意收我做學生了!他讓我帶好盤纏和行囊衣物過去,東菊村離咱們村子有不少路,先生讓我以后就住在他家聽講習,省得來回奔波。”
“真的?先生待你不錯呀!”老大很驚喜,默默老九的頭,“老九,你有出息了!一定要好好讀書,咱們家里就指望你了!”
老九點點頭,眼神亮晶晶的,頗有意氣風發的少年之感,但略微嬰兒肥的臉蛋又透著一些孩子的憨厚。
柳玉走過去。
“老四,你帶著老九出門這一趟也有不少日子了,奔波勞累,歇息一下吧。”
老四憨憨地擺擺手:“不……不……不累……累……”
老九道:“四哥哥一路都照顧著我,我們帶去的薄餅,他自己不舍得吃,通通省著給我吃,到了東菊村見了那位先生,也少不了要一些打點的,四哥哥把帶來的全部碎銀都給那先生了。有了這見面之禮,我才能見上先生的面。”
老大嘆氣:“哎,苦了你們了。”
老九:“不苦,倒是幾位哥哥替我想法子念上書,你們才辛苦呢。”
一直以局外人的身份站在一旁的丁倩倩,還不知道該說什么話才能參與進這話題。眼下這畫面,兄弟久別重逢,一家人溫馨敘舊,這基本沒她什么事兒啊。
她算是看出來了。家里的這個四哥大概是天生就有些愚鈍的,看著并不聰明,口齒也不靈光,說的不好聽,大概就是“傻子”這種級別的。
而這個最小的卻分外靈活,看上去也乖巧懂事。這一趟去,大概就是老四陪著老九,去幾個山頭外的東菊村找教書先生去了,而且收獲還不錯。
柳玉開口:“……都進屋說吧,別站在屋外。”
幾人點頭,打算進屋。
這一刻,老九才注意到刁淑芬站在屋檐下。
夜幕漆黑。刁淑芬一臉沒什么表情的模樣,只定定地看著老四跟老九。
老九嚇了一跳,順勢就往自己的二哥背后鉆。
“……老九?怎么了?”柳玉有些詫異于他的反應。
“妻……妻主……”老九小聲說著,也不敢看刁淑芬,只是揪著自己二哥后面的衣襟,似乎是不打算出來了,“剛這話被妻主聽見了,妻主又要打我了……”
小朋友這怯生生的模樣,看得丁倩倩心里一陣心疼。
她打他?
這么萌萌噠的小朋友,她打他干什么啊?
丁倩倩這人見不了弱小,一見同情心和愛心就會泛濫。此刻連帶著泛濫的,還有她不知從哪兒涌出來的母愛。
她一抬腳一伸手,就想要上去安撫一下這個小朋友。
可沒想到她這手剛一伸出去,那四個兄弟竟然齊刷刷倒退了一步。
丁倩倩“……???”
她的手就這么停頓在半空中,定格住了。
他們這是什么反應?
怎么一個個用這么警惕的眼神看著她,防狼啊?
倒是柳玉開口,聲音溫和。
“……妻主,這件事雖然未同你商量,但畢竟對老九也是樁好事。”
老大用一副老母雞護崽的動作,張開雙臂護著后面的老九,附和道。
“就是啊!老九要是念書有出息了,家里也跟著沾光不是嗎?咱們兄弟幾個都商量過了,老九在教書先生那的學費花銷,我們自己貼補上,不需要花你一文錢。”
丁倩倩張了張嘴,愣住了。
她想了半天這才回憶起來,在前世,這刁淑芬是極力反對讓老九去念書的,理由就是念書沒什么用,“這錢供他簡直就是浪費”。每每提到這件事,她都免不了跟這一家子兄弟起爭執,怒起來了還會動手打老九。
家里情況寒酸,幾個兄弟商量了一番,既然上不起鎮子里的私塾,要么就讓老九在村子里的教書先生那兒受點教,也算沒耽誤他的年紀。
但當地,讀過書的老先生實在太少。眾人打聽了一番,終于打聽到幾個山頭外的東菊村有一位識字的先生,還帶了不少學生,干脆就定下讓老九去那個先生那兒聽教。
這事兒并沒人敢讓刁淑芬知道。若是她知道,免不了又在家里鬧出一番腥風血雨,氣極了直接把老九給賣出去也說不定。
眼下老九瑟瑟縮縮,躲在柳玉的身后,連一個眼神都不敢看刁淑芬,嘴上只說自己錯了,求妻主原諒,讓刁淑芬不要打他。
柳玉和柳陽澤也在一旁幫著求情。
老四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咧開自己的大嘴,憨憨一笑,算作求情。
丁倩倩在原地站了一陣,只覺得有些無語。
要怪就怪原主實在是作惡多端,壞人形象深入人心,她現在就算是渾身長嘴也說不清了。
丁倩倩只得徹底放棄自己“溫柔慈母”的人設,挫敗地擺擺手:“罷了,你們先進來吧。”
老九還躲在柳玉的身后不肯出來,還是柳玉千哄萬哄,總算把人哄進了屋子。
柳玉這個知心大哥哥當得也著實不易。
進了屋子,屋里的陣營自動分為了兩派。
那四個兄弟站在屋子的東邊,圍著一張矮木桌子。而丁倩倩坐在屋子的東邊,靠著床。
本來就不大的屋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分出涇渭分明的一條“三八線”的,就好像中間有一道看不見的墻,她跟他們就完全是兩戶不同的人家一般。
就算是一起住在群租房的拼租室友,恐怕也不見得如此生分吧。
丁倩倩覺得有點郁悶。
這個妻主,也當得太像一個局外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