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奕伸手將茶盞扔擲而下,落地時的清脆響聲,將客棧中的嘈雜瞬間盡數收斂。所有人都猛地止住了笑意,朝著樓上看來。
但見唯獨坐在正中的那個中年男子,只是微微頷首,神色并無大驚,想來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才能做到如此淡定。
不過軒轅奕的這個動作,倒是讓今日財名盡收的藺禮成頗有些不悅。這藺禮成就是店小二口中的“藺摳門”。此時他面色沉怒地站起身,朝著樓上大聲叫道:“看來,這位公子似乎對今日的品茶結果頗有些微詞,那不妨說出來,也好讓我藺禮成領教領教……”
軒轅奕這才細細打量起藺禮成來,見他與那品茶之人年紀相仿,不過身形略微肥碩些,長眉細眼,神色中時而閃現著狡黠之意。看樣子也是個精明老道的商人。
見他慍怒的看著自己,軒轅奕彎起嘴角冷冷笑道:“微詞倒無多少……”藺禮成聽他話語似乎沒有什么敵意,臉上的慍色倒也消退了些……
“這茶只配用來解渴,毫無品鑒可言,又哪來的微詞呢?”軒轅奕緊接著說出的話,頓時讓藺禮成的臉變成了豬肝色。
“好!好!好!好小子!!”藺禮成氣的連道幾聲:“你今天若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可別想離開這里……”
二人說話的間隙,原本已經安靜的屋子復又嘈雜起來。其他的茶商們仰頭看著樓上的一行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這下子藺老板可是顏面無光啊……”
“是啊,這么多年,還沒有人敢對大人做出的決定有什么不滿……”
“有多少年我們不曾看到過了呢?”
“你是說……斗茶?”
“沒錯!斗茶!”
“那如此說來還要多虧樓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讓我們得以在這么久之后還能看到久違的斗茶之景呢……”
在一片議論聲中,葛祿夫人捧著茶盞,側身仰頭看著樓上的軒轅奕,心中暗道:果真是個聰明人,這么快就領會了我的意思。可她一看到軒轅奕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臉上露出的笑容中又隱隱含著怒色。她不由得又輕笑了一下。
看樣子,他連自己私自動過貨物的事情也猜到了呢。到底是自己疏忽了,他們一行人住進客棧的時候,倒是忘記了問問他們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商客。
現在,這公子雖然對自己的意思心領神會,可似乎對自己私自偷看了他們的貨物感到慍怒。
不過……葛祿夫人想著,抬頭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云兮揚。有他在……這公子的身份恐怕遠不是客商那么簡單……
想到這里,葛祿夫人依舊面露笑容,款款走到了屋子中央的桌椅旁,她看著坐在那里不動聲色的中年男子,輕聲問道:“大人……你看這如何是好……?”
只見那中年男子捧起桌上葛祿夫人斟好的茶,輕輕抿了一口,便擱下茶盞,口中輕吐出兩個字:“斗茶……”
此話一出,客棧中就一片人聲鼎沸。蕭梓夏皺著眉看著樓下看似失控的局面,便低聲問道:“公子到底在想什么?”
軒轅奕轉頭看向她,露出一個十分溫柔的笑意:“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葛祿夫人在一片混亂中清咳兩聲。聲音雖小,但卻讓客棧很快就安靜了下來。樓下的商客都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等待著好戲的上演。
“斗茶之客,多年前司空見慣。不過這幾年倒未出現過,即使是之前,也沒有人在大人做出決斷后再有斗茶之舉……”葛祿夫人緩緩說著,她的視線始終牢牢鎖定著軒轅奕:“這位公子初來乍到,不知道是不是明白這里斗茶的規矩?”
軒轅奕將手背在身后,居高臨下的看著眾人,氣宇軒昂的說道:“愿聞其詳……”
葛祿夫人擱下手中的茶壺,環視一周,便朗聲說道:“斗茶之客,需備上等好茶,自行煮茶后由大人和眾茶商品鑒。若有一半以上的人認為斗茶之客的茶更顯上品,那么大人就會從新做出決斷。不過……”
葛祿夫人略微停頓了一下,收回視線落在中年男子的身上:“最終的決定還是大人來定……”
聽到這里,蕭梓夏按捺不住,冷笑著說道:“那就是說,輸贏不在于茶的好壞,而是在于這位大人的喜好了?”
蕭梓夏言語中多是譏諷,毫無恭敬可言。引得眾人將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可是剛一落定,又不禁贊嘆起來:“好漂亮的女子。”
只見她眼中秋水瀲滟,膚若凝脂,齒若白貝,唇如花瓣,眉似黛,氣若蘭。雖然身著極普通的綠蘿青衫,卻隱隱有種高貴之氣掩于其中。
再看向她身邊,還有一個年齡相仿的女子和一個略微小一些的女子。二人都與她做相似裝扮,看上去似乎是這公子的貼身丫鬟。
“沒想到,你這小子倒也*。行商之人,還真未見過像你這樣,還帶著使喚丫頭來的……”藺禮成打量著三人,朝著軒轅奕說道。這是他語氣怪異,不知道他到底是諷刺多一些,還是羨慕多一些……
軒轅奕冷冷瞪視他一眼,又看向葛祿夫人。對于這個客商,他打心底里沒有絲毫好感,連理都不想理他。
藺禮成見他神色中皆是對自己的不屑之意,不由得更加氣盛。這小子憑什么?他這股傲然之氣到底是從何而來?不僅是他,就連他身邊的幾個隨從看上去都與一般家仆有所不同,更可況還有這兩大一小的美人兒相伴。藺禮成左思右想,也不知道到底是從哪里來的客商,有如此的氣派,卻無名聲可言。
葛祿夫人看著藺禮成的臉色越發難看,輕啟朱唇接著說道:“若二位皆自愿斗茶,輸的一方……”
她看了看軒轅奕與藺禮成兩人,突然提高聲音說道:“有生之年將不得再行前往高昌行商!”
軒轅奕聽完葛祿夫人的話,臉上那冷冷的笑意越發的濃了。他看向座中的中年男子,口中的話語卻又像是對著藺禮成說:“有意思!不過,就只怕輸了的人會不服氣,鬧起來的話,葛祿夫人……”軒轅奕看向葛祿夫人,笑道:“你的客棧恐怕就要遭殃了……”
未等葛祿夫人回答,坐在正中一直未動的中年男子忽然起身,抬頭看向軒轅奕道:“你只管比試,輸了的人若敢造次,我遲北堂定會讓他后悔他挑起的一切事端……”
遲北堂說話間,眼神寒厲地看向軒轅奕.
軒轅奕知道,這自稱遲北堂的人,定是個不簡單的角色,而這話根本就是朝著自己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