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蹭了好一會兒,待心情較為平復了,她才端起一盆干凈的溫水走出盥洗間,這時張醫生已經清理好了傷口,正在進行縫接手術了。她連忙放下水盆,走上前去幫忙。
“你會暈血嗎?我看你都不怎么敢看這傷口。”張醫生抬頭瞥了眼表情不太自然的陸月問道。
“是有一些……”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左手腕上狹長的傷疤。
席紹弘一個偏頭,剛好將她的細微動作盡收眼里。
剛才她替自己擦臉時,就留意到了她手腕上的傷疤,而今又說會暈血,為什么?難道她曾經遭遇過什么嗎?他看著她的側臉凝眉沉思……
“真是萬幸啊!紹弘,你這條最長的傷口離你的大動脈只有一厘米的距離呢!若大動脈給割斷了,那可就得趕送醫院急救,就沒那么簡單在家里幫你縫合處理了。”
陸月乍聽之下,臉色倏地刷白,五年前自己割脈血濺梁府的場景瞬間在腦際一閃而過,心底頓覺隱隱作疼。
“陸月……”
“嗯……”聽見張醫生叫自己,她連忙從回憶中抽離出來,努力靜下心來等候吩咐。
“我這手術快做好了,接下來就把人交給你了,這幾天不能讓他的傷口碰水,等下我會開些消炎的藥水讓人給送過來幫他打一個星期的點滴,他胸口的傷先用冰敷,消腫后再擦些藥,有你在這護理,我就不再安排專門的護工過來了……”
“我不行,還是……”陸月正欲推脫,誰知剛一出聲便被席紹弘搶白打斷了。
“我同意……”席紹弘以一種不容否定的口吻說道:“張醫生真是個明白人,還有誰會比自己的女朋友細心啊?!我舉雙手贊成!”
她的傷疤與失神恍惚的神情,已經引起了他的極度好奇,只想著多留她在身邊以探究竟。
“不行,我不同意,還是安排個男護工來吧,那樣方便點!”陸月堅持反對。
盡管護理病人對她來說并不陌生,但一想到要整天呆在他身邊,心里浮出一種莫名的抗拒。
“就按張醫生說的辦吧!”門口突然響起一句溫柔和緩的女聲。
只見沈容華步伐輕盈地踱入房來,她的后面還跟著端著一大托盤飯菜的十七八歲年輕女子。
“媽……”席紹弘輕喚了聲母親。
“席夫人,您來了……”張醫生剛好完成了手術,也笑著起身跟沈容華打了個招呼后,便收拾起藥具來。
“辛苦您了,張醫生。”
“不辛苦!紹弘的傷問題不是很大,小心護理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嗯……”沈容華點了點頭,隨即微笑著看向有些手足無措的陸月說道:“陸月,這護理的工作還是交給你比較合適,你既然已經是紹弘的女朋友了,照顧他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有你在,紹弘的心情可能會好些,這病人的心情好了,病也就好得快了,不是嗎?我們就尊重病人的意愿吧。”
“我媽說的太對了,再說,我這傷還不都是為了你?你好意思不照看我嗎?”席紹弘趁機連聲附和道。
陸月被他們母子說得啞口無言,左右為難。
“好,就這么定了。”見陸月不吭聲,沈容華便不由分說地將護理之事確定了下來,然后回頭對著張醫生招呼道:
“張醫生,我們會按您的囑咐好好照看紹弘的,實在太感謝您了,我先生他們已經在餐廳等候您一起吃午飯呢,您先下去吧,我隨后就來……”
“好……”
張醫生做席家的家庭醫生已經十幾年了,在席家吃飯已是常事,故而他也就不客氣地下樓就餐去了。
待他一走,沈容華便讓那年輕姑娘將菜飯端到床頭柜前擺好。
“陸月,我已經將以前的老廚娘王媽和她的孫女小瓊給請回來了,她們暫時會幫你處理廚房那邊的工作,你就安心在這照顧紹弘吧。我讓小瓊已經幫你倆的飯菜一起端上來了,你侍候紹弘吃完,也就在這吃了,省得跑來跑去的。”
“好……”陸月勉為其難地應道。
“謝謝媽!”席紹弘卻喜滋滋地像個獲了大獎的孩子。
沈容華別有深意地看了眼兒子,張口欲言,但最終什么也沒說,便帶著小瓊出了房門。
她沉默無語地走在走廊上,小瓊則不緊不慢、亦步亦趨地緊跟著她。碎雜的腳步聲正如她此刻繁亂的內心,不停地起起落落。
雖然當著張廣潤醫生的面,她并沒有對陸月是兒子女朋友這個問題上表示質疑,但其實她心底壓根兒就不相信。
從兒子在客廳表明他與陸月的關系起,沈容華便一直留意陸月的反應,見其非但沒有絲毫喜悅之色,反倒極力否認,甚至連作為女友照顧男友的份內事情也一再推脫,由此可見,他們的關系并不是大家所想象的如此親密。
她自然是相信兒子這樣做肯定有他自己的目的,但知子莫若母,兒子在自己面前從來不會掩飾對喜愛之物的熱切目光,而今他這種目光就一切追隨著陸月,照此下去,只怕會日久生情,掌控集團的大計未成,他自己卻已經陷進去了!得找個機會跟兒子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