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翼回到家里,鞋子都沒脫,直奔房間,一腦袋扎進被窩。
房間里安安靜靜的,沈翼就像一顆倒栽的蔥一樣,撅著腚,埋著頭,好半晌,突然氣急敗壞地狂打被子。
“好煩好煩好煩好煩!”
這事難道真就過不去了嗎?李威廉算是什么玩意兒,怕不是命中煞星,陰魂不散的。
沈翼噼里啪啦把被子當成李威廉亂捶了一通,實在打到沒力氣了,往床上一倒,徹底癱了。
抬手一摸,臉上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悶出來的汗還是別的什么玩意兒。
“李威廉,李狗日,你活該……”
嘴上念叨著,沈翼伸長手去夠枕頭,拿到了,直接壓在自己后腦勺上,臉朝下,活脫脫像只鴕鳥。
不知過了多久,沈翼一個激靈彈了起來。
哎呀!自己不是搬到酒店去住了嗎?怎么還跑回家里來了。
楚風現在正懷孕,老爸要是看到自己八成又要念叨了,加上自己一身的酒氣,說不定還會被揍。
沈翼忙不迭地爬出來,手腳并用地下了床,拎起書包就要往外走。
還沒等他溜到客廳,楚風已經挺著一個大孕肚滿臉無奈地望著他了。
看到沈翼,楚風放下了握在手中的槍。
是的,槍,合法持有的那種,就是這么硬核。
“什么時候回來的?也不招呼聲,嚇死我,還以為是遭賊了呢。”
嚇死我了才對吧!沈翼在心中咆哮。
然而表面上沈翼只是心虛地縮縮脖子,慫嗒嗒道:“爸呢?”
楚風:“他出去了,不然有他在我還能被嚇一跳嗎?”
沈翼被強行塞了一嘴的狗糧,咽了幾下才勉強消化。
“那、那我先走了,小……風。”
這一聲“小風”是楚風收拾了沈翼好幾頓的結果,以前沈翼一口一個媽,每次聽見都能把楚風刺激得要流產,為了生命安全著想,他強行逼沈翼和他爸一樣叫自己小風,反正都是一家人。
“走什么走啊,”楚風對于這個跟自己一樣大的繼子簡直無奈了,“你爸跟你說著玩兒的,你還真出去住。不用理他啦,我預產期也快到了,你住在家里也有個照應。”
說著楚風朝沈翼走近,走著走著,鼻子抽動兩下:“什么味道?”
還用問,當然是熬了一晚上的酒味。
沈翼要躲已經來不及了,楚風懷孕期間對于酒精味極為敏感,整張臉都皺了。
“你喝酒了?”
沈翼撓撓頭,頂著一腦門雞窩一樣的頭發還有滿是血絲的雙眼,訕訕地笑了幾下。
楚風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聲音放柔道:“傻子,發生什么事的話,怎么不回家跟我們說啊。”
這種充滿默契的關切,令沈翼驀地心口一酸。
“媽……”
“打住。”
楚風趕緊制止,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好險,真是差點又被叫到折壽。
“你趕緊去洗個澡,洗完澡再出來。”
“好!”
沈翼連忙屁顛屁顛就去了。
他突然有了一個新思路,他怎么就這么傻,有事情居然去找不靠譜的趙英俊商量,明明家里有條雞賊的老狐貍,還有一只成功從綿羊蛻變而成的小山羊,隨便放一個出去都可以寫本書當人生導師的,就應該找他們才對啊!
沈翼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拾掇干凈了,又刷了好幾遍牙,在確定呼出來的口氣沒有酒精味的時候,他這才去找了楚風。
楚風坐在沙發上等著他,沙發靠近落地窗,米色的曳地窗簾遮擋了大半的陽光,剛好照到楚風的腳上。
他的腳被保養得極好,孕期的浮腫并沒有在他身上體現,看得出來沈臨淵每晚幫他泡腳按摩是極有成效的,只有腳背上顯露出了淡青的脈絡,像荷葉上的紋路在陽光下從容地舒展著。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大概可以描繪出楚風現在散發出來的氣質。
看到沈翼走過來,楚風隨手將書擺到茶幾上,調整了一下腰后靠枕的位置,然后朝著沈翼道:“來了。”
沈翼勉強鼓起了一下精氣神,但是一坐下又是喪眉耷眼的。
“有什么事不方便跟你爸說的,可以跟我說。”
看著楚風恬淡的面龐,沈翼內心受到了安撫,他就這么緩緩地把最近發生的事情都跟楚風說了,事無巨細。
關于李威廉的事情他不敢跟沈臨淵講,畢竟沈臨淵已經親自阻止過一次了,成功讓沈翼懸崖勒馬,現在自己現在再巴巴地跳下去,這就很犯賤了。
不過楚風是不會說沈翼犯賤的,他只是很認真地聽著,直到沈翼說完之后,他才拋出來一句疑問。
“你現在糾結什么呢?”
“就是……”沈翼撓了撓頭,然后慢慢說道,“大概就覺得自己挺……賤的,他那種人渣,我還……”
楚風點點頭:“是,是挺賤的。”
沈翼愣了,這才恍然想起Evan的毒舌,當年“全紐約最騷的雞”可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到底是誰給他的“歲月靜好”的錯覺?
楚風懶懶地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道:“你之所以糾結,就是在想這件事有沒有可能出現另外一種答案,我以旁觀者的角度告訴你,沒有,放著好好的人不喜歡,偏在意那種把自己搞到一身病的人渣,就是犯賤。”
沈翼愣怔了好一會兒,終于呼出一口氣。
“好吧……”
沒有別的說法,就是犯賤,自己就是個賤人,就是想給自己找一個體面的理由,楚風的一口毒雞湯灌下來,徹底把自己心里蹦跶的那個要面子的小人毒死了。
不過,徹底接受了自己犯賤的事實之后,反而可以坦然面對這件事了。
楚風接著問:“那你還打算怎么犯賤呢?你想去跟他重修舊好嗎?”
沈翼搓了搓臉:“重修舊好倒是不想,就是……擔心他。”
這么一說,沈翼倒是清明了些:“沒錯,要是他身體倍兒棒,我倒是可以直接不鳥他,但是他出了這事,我放心不下……我就是犯賤,我就是放心不下。”
“那你是不是擔心他擔心得吃不好睡不好也學習不下去?”
沈翼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緩緩點頭。
“那你就去照顧吧,與其自己瞎想負疚,不如親自去,往好處想,說不定你看到他那丑樣兩三天就嫌棄他了,往壞處想,你要是還是一直喜歡他忘不了他,那么你起碼心里能安。”
過來人就是過來人,永遠都能這么快一語中的,輕輕巧巧就直接找到關鍵矛盾了。
沈翼覺得自己現在心里可敞亮可明朗了,不過他還是不放心多嘴問了句:“要是我爸知道這件事,他會打死我嗎?”
“不會,畢竟父子情深,”楚風忍笑道,“我猜頂多打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