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竹這一留心,倒發現另幾個婦人總有意無意地看鄭大娘子的腰身,難道她也懷孕了?陳文竹不敢再想。
四月七日,眾人起得很早,吃完早飯后,大家默默坐在房中,沒人想要說話,偶爾短暫的一兩句說完,又陷入了沉默。該說的早都說完了,如今只需要等待就好。
終于到了辰時,大家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紛紛起身拿起自己的行李,互相別過。陳文竹抱著行李走出院門一段后,回轉身看了一眼,孫管事正站在院門處凝視著自己這個方向,她微微屈身行了一禮,也不知他看見了沒有,自己表達了心意就好。
她快步往外走,穿過織坊大門,前方站了十來個人,有老有少。一眼便看見站在最邊上高高瘦瘦的身影,淚水瞬間盈滿眼眶,她如歸巢的小鳥一樣往前飛奔。高子青迎上來一把將她緊緊抱住,恨不得將她嵌入到自己的胸膛。
直到覺得自己無法呼吸,陳文竹才推開他。高子青看著她的眼淚心疼地說:“可是想我了?”她哭著搖頭,又點點頭。怎么能不想呢?這一年心心念念的就是他,開心時想,傷心時更想他。
高子青接過她手里的包裹,用衣袖擦干她的眼淚,柔聲說:“咱們回家。”
陳文竹又點點頭,淚眼中見到四周眾人都在擁抱歡慶。此刻,這一年才算徹底熬過去了。
回到朝思暮想的家中,陳文竹四外看看,房屋顯然是剛打掃的,潔凈整齊,笑著點點頭。高子青自豪地說:“干凈吧?都是我干的。”
“嗯,有功。”陳文竹笑著摸一下他的臉。
進了臥房,唯一的改變就是當日的小床換成了一張大木床。高子青在旁邊說:“大哥他們走后,我找人將用過的床板改成的,被褥也是重新彈了鋪上。”
“挺好的。”
看著連桌上的瓷娃娃都一塵不染。她滿意地打開包裹,拿出新衣服拉過高子青比比,還不錯,高子青樂得咧著嘴合不攏。
“快穿上試試。”陳文竹說。
待高子青脫了上衣,陳文竹看著他不滿地說:“怎么還這么瘦?”
“不瘦,我只是吃不胖。”高子青邊說邊穿上新衣,“真是巧手娘子,你看,我是不是英俊了很多?”
陳文竹白了他一眼,“再俊也是有娘子的人啦。”
“那娘子你可要看緊我,免得我被人拐跑了。”高子青說完將頭往陳文竹懷里拱。
“你敢。”陳文竹笑著推開他,“我先收拾衣服。”
床上攤著陳文竹帶回來的衣物。轉身拉開衣柜門,陳文竹滿臉吃驚地看著塞滿柜子的衣物,因為沒了阻擋滑落了一地。
高子青趕忙上前抱起地上的衣物,陪笑說:“我明明裝好的。”
陳文竹笑著擰住他耳朵,“你分明是沒有疊就塞進去的。”
高子青將手中衣物扔到床上,伸出雙手抱住陳文竹,“娘子這么聰明?仿佛親眼瞧著我干的。”
陳文竹掐他的臉:“你只收拾表面就想蒙混過關。”
高子青笑著抓住她的手,“娘子英明,我再不敢了。”
陳文竹掙脫開他,佯裝打他一下,轉頭開始重新整理,嘴里訓著,“先攢著,以后收拾你。”
“你看,我都是洗得干干凈凈才放進去的。”高子青湊過去幫著一起疊。
陳文竹嬌嗔地看他一眼,回家真好,有他添亂也好。
笑鬧過后,陳文竹將衣柜重新整理,里面還剩一套被褥,是留著預備來人時用的,抽出來先放到一旁。
陳文竹手里忙活著問高子青,“我哥他們還在成都吧?食店生意如何?”
“都好著,你歇兩天我再慢慢給你講。”
“好著就行。”陳文竹說,“我們這一年,在里面出了件大事。”
“什么事?你沒事吧?”高子青緊張地問。
“我沒事。”陳文竹沖他安慰地笑了笑,“我們往外帶的信件和東西都要檢查,我就沒敢給你寫。”
“你第一封信我就猜到了。”高子青篤定道。
“噫,怎么猜出來的?”
“那還不好猜,信里連一句想我都不敢明說。”
陳文竹笑著羞他:“你可以去做坊丁了。”(專門在民間偵查的人員)
“我本來就是啊,那是我的隱藏身份。”
“沒個正經。”陳文竹用衣服抽他一下說,“和你說兩句就不知拐到哪去了。”
“娘子請說,小的不敢搗亂了。”高子青笑著雙手作揖。
陳文竹笑過后,這才將織坊院中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高子青,包括孫管事對自己說的話。
“我全部告訴你,是不想有一天謠言傳到你耳朵里,你卻毫不知情。”陳文竹鄭重地問,“你信我嗎?”
高子青抬手將陳文竹散落下來的一縷發絲別到耳后,“傻瓜,你是什么樣的人我自然知道,你說不說我都相信你。”
“我開始確實將孫管事視為朋友,就像咱們小的時候,在成都城外,蘭羚、楚彬、你和我。可我忘了,我們已經長大,不再是小孩子,在別人眼中早有了男女之別。”陳文竹沮喪地說。
“我知道。”高子青輕輕抱她入懷說,“說起來我很感激他,在你需要的時候我不在你身邊,有人能幫你,我很高興。”
午間的飯高子青非要親自動手做,菜是昨天下午他回來時買好的。陳文竹笑著陪他在灶房,看他手忙腳亂地忙著,邊埋怨陳文竹:“我會做,都是因為你盯著我,我緊張。”
“那我走了?”陳文竹說。
“別,你走了我更緊張。”
“那你怎樣才不緊張。”陳文竹問。
“你親我一下就行。”高子青笑著湊過臉來。
“要是不好吃我就咬你。”陳文竹說完飛快地吻了他一下。
“我做的肯定好吃。萬一不好吃,那肯定是因為你親的時間太短。”
實際上菜做得并不好,一個火大糊了,一個鹽多咸了,還有一個湯不咸不淡就是忘了放油了。陳文竹吃得很香,高子青心中想著以后定要多加練習。
收拾時不讓她沾手,卻要她陪著。陳文竹也愿眼里時時刻刻都是他,一直膩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