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一片寂靜,宋寧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回答。
翟興騰仿佛也不著急,只靜靜的等著,用他平靜的目光審視著宋寧。翟進南也察覺了什么,站在一旁默不作聲,時而看看父親,有時而看看宋寧,甚至干脆后退了一步,很有耐心的站在了門外。
“宋姑娘……”
良久,翟興騰終于又開口了,“莫非這種問題對于宋姑娘來說很難回答嗎?”
“不是難不難回答,而是翟將軍究竟相不相信我說的。要是不然,無論我回答什么,都沒有意義。”
宋寧不答反問,翟興騰道:“無妨,宋姑娘只管回答,翟某聽著便是。”
“如果我是那個人,自然是想報仇的。”
沒等多久,宋寧開口說道:“彼此互為鄰居,本應該和睦相處,互相幫助,可他卻傷害我的親人。且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都是我的仇人,所以這個仇我一定會報。”
“但是,我卻身為醫者,當看到他倒在地上身患疾病的時候,作為醫者的醫德,第一時間便是救死扶傷,在醫者眼中并無仇敵男女之分,有的只是病患和正常人。”
“所以,我也會救他。”
翟興騰笑了起來:“宋姑娘這樣,又是報仇又是救人,說了等于沒說。”
“可事實就是這樣,只看當時的情形了。救或者不救都是一種選擇,而且,這只是對于旁人而言。我的親人被鄰居所殺,這才導致了我的艱難抉擇,但事實上翟將軍有沒有想過還有其他的可能。”
“比如說,我的父母其實并不是我的親生父母,而我則是被他們拐到家中的?如此一來,鄰居幫我殺了他們,反倒是幫我報了仇,讓我有了脫困的機會,也為我解決了養育之恩的難題。”
“這一點,將軍有沒有想過呢?”
沒想到宋寧竟然會如此回答,翟興騰一愣,啞然失笑:“宋姑娘真是想的太多了,翟某人的問題可并沒有這么多。”
“對呀,翟將軍說的只是可能,但事實上,我的家人好好的活著,我也沒有什么殺父之仇,所以翟將軍的問題對我來說也是不成立的。我只不過是按照常理回答,而事實如何,要發生了才知道,翟相軍用這個問題來問我,我也只能夠想當然的回答了。”
“哈哈哈哈……”翟興騰大笑起來,“宋姑娘果然是有趣,倒是翟某人問了個不合適的問題了。”
“沒關系,將軍隨便問,我隨便答就是。”
宋寧淺淺一福身,“如果翟將軍沒有別的事,那我就去看婉寧公主了。”
“行,我讓進南送宋姑娘過去。”
宋寧也不知道自己解釋了翟興騰的疑惑沒有,但這樣的回答,已經是她能夠想出的最合適的回答了。機敏不足,詭辯有余,倉促之間她沒有時間考慮更多,只能想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來勉強應對。
但到了最后,她也暗示翟興景月不一定是她的家,甚至因為宋家遭受的磨難的緣故,景月已經成了她的敵對之國,就算不背叛,至少也不再如以前一樣效忠。那么她作為醫者,治療翟興騰這個敵國將軍,那也是合情合理。
一路上,翟進南也沒有再問宋寧別的什么,只跟她說起婉寧郡主的近況。
聽聞祁飛雪心情好了不少,甚至還有時間出門,去結交大燕的其他人,宋寧也安心一些。只要她能夠放下過去,安心在這邊生活,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吧。
而且宋寧還有一個想法,只要祁飛雪能夠等,等到翟興騰暴斃的時候,她縱然和親,但?可以回歸景月。
宋寧正想著,剛剛走到祁飛雪居住的院落門口,別聽到里邊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聽聲音,有點像祁飛雪以前常彈的那支曲子,宋寧有些驚訝,看來祁飛雪的心情真的大好了,不然怎么會有心情彈琴呢?
“宋姑娘,在下便送到這里,你自己進去便是,在下倒是有些不方便了。”翟進南說道。
宋寧點點頭,向翟進南道謝,自己就帶著絳珠走了進去。一路上琴聲低沉悅耳,讓人心情寧靜。甚至還有兩個丫頭在院子里采摘杏花,完全不是她上次來看到的,那種慘淡悲涼的景象。
琴室中,祁飛雪背對著宋寧,正在彈著一架古琴。
一頭烏黑的長發挽成一個發髻,松軟慵懶的垂在腦后,頭上一支碧玉簪斜插入鬢,垂下的流蘇輕輕的晃動。僅僅看這窈窕的背影,依舊還帶著少女的純真,宋寧又是高興又是疑惑,也不知道祁飛雪這兩個月究竟經歷了什么,能夠恢復的這么快。
錚一聲,余音裊裊,久久不絕于耳。等祁飛雪終于彈完一曲之后,宋寧才緩步走了進去,輕聲喚她:“飛雪,我來看你了,你好些了嗎?”
祁飛雪肩膀一抖,整個人都僵住了,可是她很快恢復了過來,轉頭看著宋寧。
面色平靜,看不出什么情緒,仿佛依舊是在景月國那個備受寵幸的婉寧公主。嬌美的容顏,眸子里仿佛閃耀著星辰,微微有些蒼白的臉色,讓人看起來我見猶憐。
“你來干什么?”過了一會兒,祁飛雪終于出聲。
她沒有稱呼宋寧為寧姐姐,就仿佛她是一個陌生人,語氣里不帶絲毫感情。可是,她也沒有像上次一樣,一見到宋寧就情緒激動,仿佛她是仇人一樣的厭惡。
不管如何,至少祁飛雪對她的態度比上次好了很多。宋寧柔聲說道,“好久不見,我是來看你的,住在這里還習慣嗎?”
祁飛雪撥弄了一下琴弦,站起來嗤笑一聲,“有什么習慣不習慣的?生也是一天,死也是一天。反正我這輩子已經是這樣了,過得好不好,又有什么關系?”
“飛雪,你怎么能這么想呢?你還這么年輕,還有大好的年華和青春,縱然你現在嫁到了大燕,但只要心存希望,未來未必不會幸福。”
祁飛雪眉頭一皺,臉色有些陰沉,仿佛有些什么話要說,但到了嘴邊,他又改了。
“這只是你的認為,我和你不一樣!我已經嫁了人,這將軍府就是我未來的歸宿。你讓我存下希望,難莫非就是翟興騰寵我如珠如寶,我再給他生下一男半女,然后兒孫滿堂,這就是你認為我的幸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