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縣工業(yè)園區(qū)看起來很安靜,一眼看過去,寥廓無人。
小付的車在秦老狐的塑像前停下來,他下車給陌然開門,態(tài)度畢恭畢敬。這讓陌然突然有種做領(lǐng)導(dǎo)的感覺,過去此類情景,他只在影視劇上見過,猛地享受這種待遇,他還是莫名其妙的有些惶恐。
陌然一下車,就好像突然從地底下鉆出來人一樣,管委會派駐工地的人,一會兒就蜂擁過來,將他圍在中間,迫不及待地向他示好。
陌然心里清楚,現(xiàn)在大家心里都有一種不安定感,保不定誰突然就被調(diào)走了。管委會是個老爺衙門,有成績了,有福同享。壞了事,板子打在領(lǐng)導(dǎo)屁股上,與他們沒一毛錢關(guān)系。
陌然與大家打著招呼,不等他們過問,自己先喂給他們吃一粒安定丸。
“瑤湖集團(tuán)因為正在業(yè)務(wù)調(diào)整,這邊的投資項目可能要延遲一些,但大家放心,項目一定會安然落地。“
大家都鼓掌,幾乎不約而同地說:“陌主任,我們這些人都靠著你給飯吃了。沒有你,我們都想沒骨頭一樣了。”
陌然就笑,說:“哪有這么嚴(yán)重。”
眼光往一邊看去,就看到毛工一個人站在塑像前,一言不發(fā),眼光往他這邊看了看,欲言又止。
陌然便過去,牽起毛工的手說:“辛苦!”
毛工笑了笑,沒出聲。
過一會兒,他說:“你有空沒?有空我想與你聊幾句。”
陌然爽快地說:“行啊,現(xiàn)在聊。”
他轉(zhuǎn)身對管委會的人說:“大家都散了吧,要沒什么事,可以回去了。”
蘇眉就問:“是回家去,還是回管委會?”
陌然擺擺手道:“隨便。”
大家就一聲歡呼,頃刻間走得干干凈凈。
蘇眉沒走,與小付遠(yuǎn)遠(yuǎn)的站在車邊說話,不時往這邊看。
陌然不去管他,與毛工沿著剛修不久的一條園區(qū)水泥馬路,慢慢往前走。
毛工沉默一會說:“小陌,你剛從我們集團(tuán)回來吧?有什么消息沒有?”
陌然說:“你是想聽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毛工愣了一下問:“還有好壞之分嗎?”
“當(dāng)然。“陌然微笑道:”好消息就是,我和嚴(yán)書記一起去見了秦總,談得還好。”
“壞消息呢?”毛工迫不及待地問。
“我這里通常只有好消息,沒壞消息。”
毛工愣了一下,微微舒口氣。走了幾步,站住腳說:“集團(tuán)說什么時候開工?”
“不用急!”陌然笑道:”毛工啊,你比我還急啊,好事是慢出來的。我們不急,有耐心等。”
毛工似乎聞出了一絲味道,搖搖頭說:“陌主任,你現(xiàn)在也學(xué)會玩太極了。你這話,我根本摸不著頭腦。集團(tuán)到底是什么意思?把我留在這邊,生不生,死不死的,難熬啊!”
陌然說:“晚上我請你洗腳。縣賓館洗腳城聽說來了幾個新妹子,東莞水平啊!毛公去感受一下?”
毛工猛烈地?fù)u頭,拒絕道:“我老年人了,哪里還有這樣的心思。現(xiàn)在是你們年輕人的世界,別說東莞水平,就是天上人間的水平,我老頭子也沒興趣啊。”
陌然就笑,心里想,在東莞呆過的男人,誰身上干凈?特別像毛工這類成功人士,縱然天生的柳下惠,也無法抵御來自人性最深層次的誘惑。男人都是嘴上說一套,背后做一套的人。每個男人都披著一件道貌岸然的外衣,剝開外衣,就能看到赤裸裸的齷齪靈魂。
世界上最受不得誘惑的就是男人,女人天生有抵受誘惑的本能,她們只在物質(zhì)上敗給自己。女人的心里,天下的男人都是一個模樣,別說你長得貌如潘安,才如子建,在女人的心里都是一個屁。再帥的男人和再有才的男人,在鉆石面前,都如狗屎一樣的被女人棄如仳軫。
因此說,這是個物欲橫流的世道。男人為了女人,為了官位,可以不顧顏面。女人卻不在乎男人的曾經(jīng),對她們來說,鉆石代表永恒。
陌然在東莞呆過那么些年,不是他潔身自好,而是他過去沒本錢,等有本錢了,又缺了膽識。能做壞事的男人,都是膽魄非一般的男人。
毛工拒絕去洗腳,陌然也不勉強(qiáng)。其實他本身就是說說而已,真要去洗腳,他也不會自己陪著毛工去,最多叫小付陪一陪就行。在毛公面前,他還得裝出一副君子的形象。
“陌主任,我覺得項目有些玄!“毛工擔(dān)憂地說:”過去我們集團(tuán)搞開發(fā),還從沒這樣拖過。你曉得,拖時間就是拖錢啊,集團(tuán)那么多錢躺在賬面上不動,等于就是死錢。老秦總一輩子做生意,是能把死錢做成活錢的人,他會這么讓這么多錢躺著不動?這不是割他的肉么?所以我想,項目玄了。”
“不用擔(dān)心。“陌然安慰他說:”有很多事,都是第一次遇到。也許集團(tuán)這次的行為,是新的模式也未必可知。”
毛工嘆口氣,輕輕說了一句:“如果一個星期后還像今天這樣,我得回去了。”
陌然不反對毛工的想法,在他看來,也許毛公回去一趟,未必不是好事。秦老狐父女的意思已經(jīng)擺明了,項目暫停的目的,就是逼迫何縣長讓步。何縣長一日不答應(yīng)讓出烏有村河邊的土地,瑤湖集團(tuán)的項目就一日不會動工。
可是何縣長會讓步嗎?陌然一直想不清楚,何縣長為什么那么在意這塊土地,寧愿拖著十幾個億的錢動不了,也不松口將這塊地讓給瑤湖集團(tuán)。難道他沒想透,項目不開工,就算不得政績。沒有政績可言,對他上位書記,是一大障礙啊!
難道還有比他上位書記更重要的事嗎?
他越想越糊涂,干脆不想了,他笑著對毛工說:“要不,今天我兩個去蘇眉家混去,聽說她家有好酒,不喝白不喝。”
毛工看了一眼站在遠(yuǎn)處的蘇眉,遲疑著說:“這樣好么?”
陌然笑道:“有什么不好的,讓她貢獻(xiàn)一瓶好酒,是給她面子嘛。”
說著,招手叫蘇眉過來,大喇喇地說:“蘇眉啊,今晚我和毛工去你家喝酒去,你準(zhǔn)備一下吧。”
蘇眉愣了一下,直到看到陌然曖昧的眼神,才笑著答應(yīng)道:“好呀,要不,叫上顏小米一起啊,不然,你們兩個男的,我一個女的,吃不消啊。”
毛工根本聽不出蘇眉話里的意思,一個勁道歉說:“打擾了,打擾了。”
陌然瞪了她一眼說:“你安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