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間就這么大,被他叫住,墨清塵不能裝聽不見。
只有禮貌的微笑著點了點頭,因為沈默言的原因,她并不想跟沈默煜有牽扯。
“嫂嫂能不能幫我跟我哥帶幾句話?”沈默煜說道。
墨清塵看向他,與沈默言極其相似的五官,卻沒有那么銳利的棱角。
皮膚比女生還要白皙細膩,一雙眼睛像小鹿一般澄澈無辜,俊朗里又帶著幾分稚氣。
這張臉若是放在明星堆里,肯定能收獲大量的顏粉迷妹。
此時面對他乞求的眼神,墨清塵有點答應他的沖動。
在開口的前一秒,她生生打住。
沈默言對他的態度是實實在在的排斥,墨清塵看的很清楚。
沈默言的責任感很強,如果只是因為父母偏心,他是不可能如此排斥自己的親弟弟的。
想到這兒,墨清塵開口說道:“你不如親自跟他說。”
沈默煜眼神里寫滿了失望,咬了一下唇角,委屈道:“可是我哥根本不給我這機會……嫂子你不能幫幫我么?”
墨清塵看著他的樣子,感覺自己如果開口拒絕,簡直就是犯罪。
腦袋一熱,說道:“好。”
一開口,她就悔的想要咬掉自己的舌頭。
這件事情搞不好就是沈默言的雷區,雖然她與沈默言如今的關系還算親近。
可是這種踩雷的活兒,可能分分鐘被他的眼神殺死。
但是沈默煜卻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興奮的說道:
“謝謝嫂嫂!”
他笑起來有點靦腆,那雙眸澄澈,瑩瑩發光,實在養眼。
所謂鹿眼星眸,不過如此。
那張臉唇紅齒白,嫩的能掐出水來,看的墨清塵簡直想用雙手揉一揉。
“我們先說好啊,就算我幫你帶話,他也不一定會聽的。”墨清塵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嫂子把話說給我哥聽就行。”沈默煜點頭。
“嗯,”墨清塵看著他,“那你說吧。”
“嗯!這些話,你一定要告訴我哥,這些對我真的很重要。我相信嫂嫂你也不愿意看到我們兄弟鬩墻,手足反目吧。”
沈默煜很認真的看著她,仿佛看的不是她,而是沈默言。
墨清塵點頭:“既然答應你了,我就一定會說給他聽。”
沈默煜開口說道:
“我知道哥從小回國,被爺爺當成家族繼承人來培養,一直都很辛苦。而我在國外,獨占了爸媽全部的寵愛,他們甚至還想搶下盛譽的股份給我,所以哥哥不喜歡我,我是可以理解的。可是這些都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反對的!”
他格外清朗的聲音稍稍提了起來,眼神有些低落,頓了頓接著說道:“可能是因為我沒有哥哥優秀,所以爸媽總擔心我以后會吃苦,所以讓我讀商學院,想讓我以后也靠著哥哥的庇佑生活。”
“但是,比起經商,我更喜歡在舞臺上表演。這也是爸媽一直催我回國,我一直沒回來的原因,因為我想在外闖出一番名堂之后再回來。而不是現在回來,成為哥哥心中的掠奪者,我只想單純的當一個偷偷崇拜他的弟弟。”
“我在國外的時候已經偷偷的報名了一個選秀比賽,已經過了海選。明天爺爺的葬禮結束,我就該回去正式開始比賽了。”
……
“他這么說?”沈默言聽完墨清塵的復述,問道。
墨清塵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他的反應,聽到他問,趕緊點頭:“眼神很真誠,我覺得他確實是這樣想的。”
楊宛筠確實很久之前就想讓他回來,可是他卻遲遲不歸。
如今因為沈譽的葬禮回來,即使遭受冷眼,不被哥哥允許參加葬禮,也要堅持到葬禮結束再離開。
墨清塵覺得,他確實是一個內心純粹的少年。
“嗯,他有想做的事情也好。”沈默言的表情還是沒有什么變化。
墨清塵看著他的臉,小心翼翼的斟酌了半天,問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么這么排斥他?”
無論如何,她都想不明白。
沈默煜不是那種爭寵邀功的弟弟,按道理來講,沈默言不該對他這么冷漠。
聽她如此問,沈默言望向她,深邃的眼神中是墨清塵看不懂的情緒,仿佛是做著極大的思想斗爭。
墨清塵看他為難,說道:“你要是不想說,那就不說了。”
沈默言搖搖頭,嘆了一口氣,說道:“不是不想說,因為這件事情實在是沈家的污點和恥辱。”
“污點?恥辱?”
墨清塵實在不能把這兩個詞,跟沈默煜干凈單純的臉聯系在一起。
“他……其實是我媽和三叔的孩子。”沈默言難以啟齒的開口說道,口吻里隱隱帶著一絲恨意。
“怎么會?”墨清塵瞠目結舌。
沈默言垂下眼,避開她的目光,說道:
“爺爺、也是因為知道了這件事,受不了打擊,才突然出事。”
“是三叔?”墨清塵聽了這話,立即問道。
沈默言點頭。
那天他對沈寧一通羞辱,讓沈寧有什么問題直接問爺爺,可是沒想到恰恰就是這句話,才讓沈寧有機會在沈譽的心口上插上最深的一刀!
他這些天,心中反反復復在想這件事情,寢食難安,甚至覺得是自己間接害死了爺爺……
墨清塵看到他臉上的痛苦,明白他心里的想法。
走上前去抱住他,說道:“你不要多想,爺爺的事情跟你沒有關系。三叔滿肚子怨氣,這件事情就算現在不發生,過不了多久也會發生的。”
她終于明白沈默言為什么這樣排斥沈默煜。
也終于理解了,在爺爺的葬禮上,沈默言看到楊宛筠和沈默煜為何會那樣激動生氣。
原來不是因為楊宛筠偏心,也不是因為他們覬覦盛譽的股份……
以沈默言跟爺爺的感情,就算是把楊宛筠和沈默煜都趕出家門,也不為過!
“那爸……他、知不知道?”墨清塵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至少他和三叔,看起來并沒有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這件事情,我爸應該不知道。”沈默言說道。
當初沈譽不同意沈默煜進沈家,大概是知道了楊宛筠的背叛,沈默煜不是沈嚴的孩子。
但是也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是沈寧的種!
她和沈默言對視一眼,都沉默了,沒有再說話。
知道了這個秘密之后,墨清塵心里很亂。
這件事情橫在這兒,就像是個不定時炸彈,隨時都有再次引爆的可能。
她甚至寧愿沈嚴是知道這件事情的,這樣至少以后不會再另起事端。
否則,倘若沈寧再藏不住,再把這件事情說了出來,那將又是一場軒然大波。
……
因為要舉行葬禮,沈默言和墨清塵很早就起來了。
半夜起了霧,一直到早上也沒有消散,如同墨清塵心里散不去的哀傷。
沈家老宅原就在半山的位置,霧氣顯得更加嚴重。
墓地還要一段路程,從沈家到殯儀館,再到墓地,車隊只能沿著道路緩緩行駛。
沈譽的墓地是早就看好的位置,是盛譽替當地義務修建的一處陵園。原本還在修葺中,如今事發突然,只能加快工期,匆匆把沈譽留給自己的那個區域完工。
殯儀館的司儀念完最后一段哀辭,讓家屬進行最后一次遺體告別。在這之后,沈譽就要入土為安。
墨清塵趴在沈默言的肩上哭的不能自已。
沈默言站的筆直,他用手攬著墨清塵的肩,眼圈一直是紅的,卻沒有再掉一滴眼淚。
也許如今的他在大家的心中,已經跟沈譽當年一樣的強大。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從今以后,拿不準的主意再也沒有人商量,做錯了事情再也沒有人敲打,從小長大的老宅再也沒有人會在那兒等著他。
他的臉上始終不動聲色,可是心里早已大雨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