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朝的辭職申請終究還是通過了。
陸燼朝去意已決,就算再不想讓他走,醫院也不能強行將人留下,副院長反復向陸燼朝強調,如果有朝一日他想要回來,南天星中心醫院隨時歡迎。
申請最終在系統中通過的那刻,陸燼朝松了口氣,他再度謝過領導,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放在箱子里,隨時都可以離開。陸燼朝最后看了眼自己的辦公室,抱著箱子出門,將鑰匙交到護士臺處。
“陸醫生您真的要走嗎?”小護士不舍。
“嗯,我要去首都星,病人就都交給你們了,好好干。”
護士有些惆悵:“不知道新來的醫生會不會像陸醫生那么好,哎您還沒走我都有點想您了。”
陸燼朝失笑,他又和護士們聊了幾句,最后告別完,抱著東西走向電梯間。
電梯門打開的那刻,陸燼朝看到了站在其中的殷齊。
殷齊低著頭邁出電梯,步伐相當急促,顯然聽說了陸燼朝辭職的消息,他一抬頭,看到懷里抱著箱子的陸燼朝,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殷齊一句話沒說,大步上前抓住陸燼朝手腕,推開厚重的門,將他拽進旁邊的樓梯間。
陸燼朝被拽著下了半層樓梯,懷里的箱子差點掉了,他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就被殷齊一把推倒墻上。
護衛緊緊盯著他,眼中壓抑著怒火:“你要走?”
“嗯,辭職申請已經通過了。”
“為什么?是因為傳的那些——”
“你想太多了。”陸燼朝語氣平靜,“我要去首都星進修,我父母都已經不在了,我沒有必要繼續留在這里。”
殷齊定定看了他數秒,聲音里帶上了咬牙切齒:“你就是為了躲我吧。從那天起,你一直都在繞著我走,現在還想靠辭職來躲?”
陸燼朝皺起眉頭,驚訝于殷齊狀態不太正常,連這么自我感覺良好的話都能說出來,他有點反胃:“你真的想太多,第一,我沒有故意躲著你,第二,我確實要去繼續讀書。”
“別狡辯了1殷齊猛然伸出手,抓住陸燼朝雙臂,將他牢牢按在墻上,“陸燼朝,我真的不明白到底要怎么樣你才能滿意?我為你做了那么多,其他人無論再怎么樣我都不會看他們一眼,每天想著你,念著你,不在乎你是個普通人,但是你為什么都不領情呢?我到底哪里讓你不喜歡?1
不在乎你是個普通人。
悲涼在心中一閃而過,殷齊終于在這個時候流露出了內心的真正想法。
就像林嘯鳴所說,他潛意識里,一直都高高在上。
陸燼朝深吸口氣,他從來沒見過殷齊這么瘋,最后的那句質問近乎歇斯底里,讓他覺得可笑又可悲。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殷齊。”他輕聲道,“對不起,我對你沒感覺。”
樓梯間徹底安靜了下來。
陸燼朝本能地感覺到危險,他想要離開,手臂上的力道卻將他牢牢固定在墻壁和殷齊身體之間。
精神力悄然蔓延,化作無形絲線,虛虛環繞在殷齊身邊,白隼自窗邊掠過,不曾被任何人發現。
殷齊猛然向前的瞬間,陸燼朝只來得及勉強偏過頭,躲過了強吻。對方唇角從耳邊擦過,陸燼朝瞳孔猛縮,精神力瞬間爆發,將殷齊緊緊纏繞!
“你干什么1
陸燼朝猛地推出一把,從殷齊的禁錮中掙脫出來,混亂中箱子從懷里掉下,里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殷齊被他推地倒退著踉蹌兩步,他身體仿佛被無形的東西纏繞,難以動彈,覺醒的兩種感官更是被強烈干擾,空氣中有什么看不見的能量擴散開來,形成某種強大的領域!
在哨兵科室工作的殷齊對這種感覺再清楚不過,向導在對哨兵進行疏導時,也會給他類似的感覺,如同整個靈魂身體都要被控制。
陸燼朝他——!
殷齊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滿臉震驚:“你……你……”
陸燼朝直起身,不再靠著墻壁,他微微上前一步,整理有些凌亂的衣領:“是,你想的沒錯,我是個向導。”
“怎么可能1
“怎么不可能?”少年的聲音自斜上方傳來,漠然而冰冷,林嘯鳴一步步走下臺階,最后在距離平臺三階的地方停住腳步。
年輕哨兵身上散發出強大的威壓,他居高臨下地盯著近乎驚駭的殷齊,對方緊緊咬著牙,身體正在不受控制的發顫,如同在抵抗強大的重力,雙膝苦苦支撐著,不讓自己就這樣跪下去。
“如你所見,他是個向導。”
“他身邊注定會有許多哨兵圍繞,為他戰斗,為他流血,竭盡全力爭取留在他身邊的機會,他是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攀上的人。”
林嘯鳴伸出手,陸燼朝趕忙拾起地上的東西,快步從殷齊身邊走過,來到林嘯鳴旁邊。
威壓實在太過強烈,殷齊終于支撐不住,他扶住一旁的欄桿,仍然控制不住地半跪下去!
護衛和哨兵之間的差距,猶如天塹。
陸燼朝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肆意的展示自己,向導和哨兵的精神力相互碰撞交融,是和往常截然不同的感受。
陸燼朝望著殷齊,輕聲道:“后天我就會離開南天星,如果沒有意外的話,近幾年應該都不會再回來了。謝謝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祝你日后一切安好。”
說罷他用力閉了閉眼,轉過身,抱著箱子離開樓梯間。
“我本來不想參與進來的。”林嘯鳴的聲音不大,在殷齊耳中卻讓他五臟六腑都有種明顯震感,“但是你做得實在太過了。”
殷齊勉強抬起頭,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抑制的恐懼。
陸燼朝在電梯間里等了會兒,林嘯鳴很快推開樓梯間的門過來,電梯正好到了,兩人走了進去,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謝謝。”陸燼朝長長舒了口氣,“又救了我一次。”
今天林嘯鳴和陸燼朝是一起過來的,他開車在樓下,等著陸燼朝把東西搬下來,看到白隼在天空中飛過的時候,意識到陸燼朝可能遇見了一些危險。
林嘯鳴走進醫院,乘坐電梯去了陸燼朝所在的胸外科,被護士告知陸燼朝十分鐘前就已經走了。
他正要去找,突然間散發出的精神力指引了方向。
林嘯鳴迅速找到樓梯間精神力爆發出的地方,推開門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滿臉慍怒的陸燼朝和他對面的殷齊。
“看你這么久還沒下來,就過來看看。”林嘯鳴從陸燼朝手中接過盒子,里面都是一些辦公用品,“票我已經定好了,明天一早出發去云峰星,在那邊轉首都星的直達。”
“嗯,今天回去之后再收拾一下東西。”
“房子你要怎么辦?最近幾年你可能都不會再回來了。”
“留著吧,這是我父母的房子,我不想賣掉或者租出去,反正也不算缺錢。”
兩人到了樓下,林嘯鳴將箱子放進后備箱,開車帶著陸燼朝回家。
陸燼朝坐在副駕駛上,望著窗外醫院漸行漸遠,到底有些惆悵。
三年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從做出決定到收拾東西離開,他用了不到三天,只來得及跟一些關系好的同事做簡短告別。
從今以后,就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陸燼朝收回視線,林嘯鳴看了他一眼,沒有做聲,但就算誰都不說話,車中的氛圍也不顯得尷尬。
一片安靜之中,兩人回到家,收拾最后的行李。
也沒什么好收拾的,陸燼朝最后將一直以來放在主臥床頭的照片帶上,那是他養父母和同名同姓卻素未謀面的哥哥,也是他曾經有過家人的證明。
明天六點就要去趕車,今晚必須早點休息,十點鐘兩人就互道晚安。
就要再度離開從小長大的地方,開始一段完全未知的生活,陸燼朝本來以為自己會睡不著,沒想到卻幾乎剛沾枕頭就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十二點整,月色下時間跨入新的一天,一墻之隔的林嘯鳴睜開雙眼。
他悄無聲息地翻身起床,穿上外套,從柜子深處摸出什么東西放進口袋,拉開窗簾,將窗戶打開一條可供通過的縫隙,撐身跳出去。
穩穩落在墻根處,林嘯鳴反手關上窗,路燈的光芒照在他臉上,卻無法照亮黑沉眼瞳中蘊含的東西。
將棒球帽戴上,林嘯鳴雙手抄在口袋里,特地挑選狹窄的小巷和監控死角,走過四個街區,登上了夜間公交。
他穿著一身運動服,棒球帽戴得有點歪,嘴里叼了根沒有點燃的煙,看起來就像個晚上獨自出來玩的混混高中生。
四十分鐘后,林嘯鳴在城區的另一邊下了車,拐進一家24小時便利店,數分鐘后,身影再度消失在了所有的監控之中。
不遠處,屬于執行官的宅邸沉于夜色之中,復古歐風的建筑作為每一任執行官的住處,在今夜迎來了一位陌生的客人。
執勤的警衛筆直站在崗點,望著前往,一片安靜之中百無聊賴,思緒不知飄向何方。
在他身后的走廊窗戶,某個瞬間突然濺上了一小片新鮮的血跡,但很快鮮血就被擦去,不留一點痕跡。
警衛瞇了瞇眼,不動聲色地打了個哈欠,不曾發現任何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