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暖兒就把你趕走了?”桑醉挑眉,夏暖現在已經開始漸漸恢復意識了嗎。居然可以離開一直依賴的氳染去獨自面對。
“不是趕。”氳染瞪了桑醉一眼,“是我問她需不需要我離開。”
“需要你離開不就是趕你……”桑醉話未說完,就被猶未雪打斷。
“魂印,解開了嗎?”
氳染搖頭,“還沒有。”
“未羽不是也去了……”猶未雪有些疑惑。
桑醉冷笑一聲,“他都自顧不暇,哪里有空解開暖兒的魂印。”
寶月一事,就是因夏侯未羽而起。若不是他,也不會連累到夏暖。
“解開魂印一事,還要看小幾的態度。”氳染說道。
猶未雪卻搖頭,“魂印必須解開,否則……”
她欲言又止。
“必須?”
氳染重復了這兩個字,墨綠的貓眼盯著猶未雪微微瞇起,“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竟然對夏暖說必須。
這可不是前殿下的暗衛能說的話。
猶未雪擰眉。
“母親。”桑醉轉頭看向猶未雪,“你是不是瞞著我們什么?”
猶未雪動了動唇,卻又嘆了一口氣,“暖兒不得不恢復記憶。”她的表情慎重而嚴肅,“不僅僅是關于夏侯府的,還要更以前的,所有的,記憶。”
“為什么?”氳染問,他的前爪一撐,端正坐起,貓耳豎立,“其實小幾完全可以不管過去,我會帶她回漱石古地,給她她想要的一切。”
“不行。”猶未雪斷然拒絕,她對上了氳染的目光,猶豫片刻又說道,“至少,現在還不行。”
兩人一貓之間頓時陷入了沉默之中。
“氳染。”桑醉擰眉坐在了氳染的身旁,“母親不說一定是還不能說,你別……”
“我只要小幾平安。”氳染說道,認真的看著猶未雪。
猶未雪垂首,“我會護暖兒無恙,死不足惜。”
“好。”氳染的目光一松,“現在什么都別說了,先確保這次的預言萬無一失。”
“我們無能為力。”猶未雪實話實說。
桑醉在一旁點頭,“是啊,我們怎么可能明目張膽的出現守著暖兒的預言。這要靠你們,皇池上有妖王有殿下,多注意一下沒人可以趁機搗亂的。”
氳染橫了桑醉一眼,“這個你們管不到,那霰雪跑去哪里了,你們不會也不知道吧。”
“還真的不知道。”桑醉說道。
畢竟當時更多的注意力都在預言和夏暖身上,一只貓的來去行蹤確實沒有留意過。
“你或許可以去問問景尚梨。”猶未雪走到另一邊坐下。
“景尚梨?”氳染一臉疑問,“問她?她知道什么?”
“哦你不知道啊。”桑醉的聲音揶揄含笑,側身半躺下來,銀發掃落讓氳染打了一個噴嚏。
氳染抬爪就朝他的臉抓去。
桑醉一聲哀嚎,身子一挺跳下了軟塌躲到了猶未雪身邊,用手捂著的臉上已經多了三道抓痕。
“破相了。”他瞪著氳染。
“活該。”氳染不理他,自行趴下,占據了整個軟塌。
“好了,醉兒。”猶未雪的沉重被他們完全打亂,不由得抿著笑安撫了一下破相的桑醉,讓他坐在自己身邊,“沒事,只是腫了。”
“景尚梨到底什么情況。”氳染問道。
“她是五風十雨的東家。”猶未雪悠悠說道。
“就她?!”氳染驚訝起身。
“她可是景家后人。”猶未雪解釋道,“曾經晉靈最鼎盛的將門之后呢。五風十雨你也去過,那里流通來往的消息,沒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張家長李家短的事,她比我們清楚。”桑醉補充道。
氳染晃了晃腦袋,“人不可貌相。”
陰云層層而疊,隔絕了陽光,飄下細雨蒙蒙籠罩天地。
翾飛殿。
磕噔一聲,細劍的劍鞘敲擊地面。
夏侯未羽半跪而下,腰間細劍底端落地。他仰首抬眸,手臂伸出前探,卻又半途收回垂在了身側。
“暖兒。”他喊道。
夏暖就坐在他的面前,裙擺掃地,雙手放在膝上捏緊了腰帶垂下的長長絲絳。
夏侯未羽看著一語不發的夏暖有些手足無措,轉而看向了一旁的夏喬。夏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對夏暖說道,“暖兒,我們開始吧。”
兩人一跪一站,看向夏暖的目光依然有些忐忑不安。
解開了魂印,想起所有之后,夏暖對他們是否改觀,還是一個未知數。
半晌,夏暖才開口,“需要我……做什么?”
“放松。”夏侯未羽說道,嘴角微微抿起,眼神柔和。
夏暖嗯了一聲,坐著不再動彈。于此同時,夏喬主動后退,為兩人讓出了空間。
夏侯未羽緩緩起身,右手落下,抽出了細劍。細劍出鞘,靈力從手中漫出,原本無紋光滑的細劍上出現了一道道靈光。
靈力揚起,殿堂內驟然起風。細劍寒光如刃,落在夏暖的右眼前。
靈力波動,揚起了她的鬢發。
夏侯未羽握住劍柄的手卻在微微發顫,他害怕夏暖害怕。
畢竟刀劍無情,卻僅有咫尺之遙。
夏侯家世代家主交替,會贈予新家主一個貼身媒介,通靈傳靈養靈,從此絕不離身。然而夏侯順的死連夏侯順自己都沒有料到,更何況當時夏侯未羽尚且年幼,他更沒有任何準備。
直到如今,陪伴夏侯未羽最久,和他并肩作戰多久不離不棄的,除了夏喬,就是他手中這把原本屬于喬情君的細劍。細劍雖非媒介,但是和夏侯未羽多年相伴相依,靈力早已相通融合。
喬情君和夏侯順死后,這把劍就成了他的家人,他的父母,也成了他的媒介。
魂印之法,種印以魂,解印則需媒介消除。
一只手從旁邊伸來,握住了夏侯未羽顫抖不穩的手臂。
夏侯未羽抬眸看去,夏喬正看著夏暖,低聲道,“繼續吧,暖兒相信你。”
相信誰?
我嗎?
夏侯未羽垂眸,看見夏暖確實正襟危坐,即使細劍貼近也眉眼不動。盡管她的手緊握成拳。
她是相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