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到他乖乖地穿好睡袍,她深吸了口氣,這才打開-房門。
“媽咪……”
Rachel一早醒來很是開心,投進她的懷里。
邱檬抱起女兒,問,“甜心,你這么早就醒了呀。”
Rachel眉擰了起來,稚氣的臉龐疑惑地看著此刻穿著睡袍的邱琰。“舅舅?”
邱琰因為欲求不滿,臉色有些難看。“嗯。”
邱檬道,“甜心,媽咪先去梳洗一下,你乖乖在房里等媽咪一下。”
Rachel沒有回答邱檬,凝睇著邱琰不放。
邱檬沒有在意,放下Rachel,轉身去浴室。
誰也沒有想到,在邱檬轉身去浴室的時刻,Rachel竟會看著邱琰開口,“舅舅,為什么你跟媽咪在一個房間,還一起睡覺覺呢?”
邱檬邁開的步伐猛地停住,身子僵硬地轉過身。
Rachel圓滾的小身子站在邱琰的面前,稚氣地看著邱琰。
一向沉著冷靜且從容不迫的邱琰,竟也在這一刻懵了一秒。
Rachel又道,“舅舅是媽咪的哥哥,怎么能和媽咪一起睡覺覺呢?”
孩童的世界里雖然沒有綱理倫常,但最起碼的倫理,還是懂的。
邱檬站在原地,臉色已經煞白。
Rachel小小的身子跑向了她,抱住她的大腿,問,“媽咪,你為什么跟舅舅在一起睡覺覺?”
邱檬低頭看著Rachel,已面色如紙,不知該如何回答孩子,余光不自禁地望向了他。
他此刻已經走向了她們,恢復了冷靜。
邱檬看著邱琰,自己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期盼著他能回答。
他低聲喚了一句,“Rachel……”
Rachel轉身跑向了他,“舅舅……”
他將Rachel抱了起來,Rachel天真的大眼看著他。
邱檬怔在原地,這一刻,腦海中突然閃過江母所說的話。
你總不能讓Rachel叫邱琰一輩子“舅舅”吧?
她猛地看向他,心突然怦怦直跳。
此時此刻,他會如何回答Rachel?
孩子正值啟蒙的年齡,他們若引導了孩子不正確的人倫關系,這將會影響到孩子將來的身心健康,可他會告訴孩子實情嗎?
“Rachel,你誤會了,舅舅和你一樣,只來抓你媽咪這只小懶蟲的……舅舅昨天不是答應過你今天跟你媽咪一起帶你去海洋公園玩嗎?”
他果然善于抓住人心,就連孩子的心性,他也摸得一清二透。
Rachel腦子里的重點迅速被轉移,開心抱著邱琰的脖子,“我要去海洋公園,我要去海洋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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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檬站在房間的落地窗前。
窗外面的藤蔓爬滿了整面墻,一片葉子遮著一片葉子,讓人看著透不過起來。
身后傳來了動靜,他洗完澡從浴室里走了出來。
他扣著襯衫袖口,抬頭看她站在窗前,他走了過去,由后環抱住她,“怎么了?”
他身體有好聞的氣息,還有剃須水的淡淡清香,很是好聞。
她卻輕輕掙開了他,走出了房間。
他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微微擰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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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chel是第一次去海洋公園,玩得很是開心。
下午回家的路上,她抱著在車里睡著的Rachel,一直看著窗外。
邱琰開著車,一面注意著正襟危坐的邱檬,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但臉色似乎過于蒼白。
“今天一天都不怎么說話,不舒服嗎?”
邱琰伸出手試圖探探她額頭的溫度,邱檬身體猛然一僵,而后迅速躲開。
邱琰看著落空的手,不由想起邱檬早上的冷漠,她似乎在生氣,一整天都在回避著他的視線,甚至避免任何一個肢體上的碰觸。
她跟Rachel在一起的時候可是笑容可掬的,這說明,是他的問題。
邱琰將車停在了路邊。
他審視著邱檬的側顏,試圖在她冷漠的外表下找到一絲端倪。
“到底怎么了?還是我做錯了什么事,惹得你不開心了?”邱琰牽起邱檬白皙軟滑的手,細撫著她每根手指。
又一次地,邱檬冷漠地抽回自己的手,并且將雙手緊緊抱著Rachel。
“我沒事,請開車。”她直視著前方,依舊保持著冷漠。
邱琰擰緊眉,他當然知道一定有事,否則邱檬不會有這樣大的轉變。早上起來的時候,她可是相當甜蜜快樂的,而不是現在這副樣子,宛如驚弓之鳥。
“你到底怎么了?有事就說出來,別悶在心里好嗎?”邱琰勸說著,他不再試圖碰觸她,只是觀察著邱檬臉龐上的細微變化。
他在她眼底看到了一絲極為深沉的哀傷。
邱檬輕輕一笑,“我沒事。”
說完她看向邱琰,冷靜地述說著她的改變,“從今天開始我們還是分床睡吧,被Rachel看到,始終不好。”
他臉色沉了下來,“我不知道你是在為這件事生氣。”
邱檬平靜地抬頭看著前方,“我沒生氣,我只是不想孩子多想。”
“既然這樣,就隨你吧!”
他沒多說,發動引擎,開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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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餐,邱琰去了書房。
邱檬陪Rachel在廳里玩了一會兒,然后回房間講故事哄Rachel睡覺。
Rachel睡著后,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卻怎么也睡不著。
最后,她起身,穿著睡衣來到了一樓的書房。
書房門虛掩著,她可以看見在辦公桌前處理文件的他。
他的身后是一排書柜,書桌上擺著幾個古老的青銅擺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暈黃的燈光照在青銅器上,折射在他英俊的臉龐上,看著有幾分的冷峻。
他工作的時候,一貫都是這樣嚴肅的面容。
她靜靜地看著他,心頭一陣的酸澀涌起。
他知道她為什么生氣嗎?
因為,即使到了這個時刻,他仍舊不愿意認Rachel……
他是孩子的親生父親,可是孩子卻只能叫他“舅舅”……
早上的時候,她可知道他多期盼他能跟孩子說清楚他們之間的關系,盡管知道不可能,可她心底還是之了氣。
她當然清楚,他們之間不可能有結果,所以,讓孩子一無所知,這對于孩子反而是種保護。
可是,她就是難受……
她很心疼Rachel,因為,別人的小孩都有父親在身邊疼惜,只有她的女兒,連自己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
她真的感覺很自責,很虧欠……
但她又能怨誰呢?
孩子是她自己要生的,是她會錯了意,才讓孩子跟著她一起受苦……她怪不得他。
搖搖頭,整理了一下思緒。
一天的難受,終于在此刻清醒了過來。
她不該跟他慪氣的……
她好不容易才來到他的身邊,在這最后的日子,她應該把握住跟他相處的分分秒秒,多余的,她還奢求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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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進來。”
她深吸了口氣,端著咖啡走了進去,微笑,“哥,我給沖了沖了一杯咖啡。”
聽到她的聲音,他抬頭。
她走到他的身旁,看了一眼文件,“公司有很多的事嗎?”
他猛地拉下了她的身子,她嚇了一跳,已被他抱著坐在腿上。
“我以為你還在生我氣?”
他的氣息拂在她的耳后,性感而沙啞。
她攀著他的脖子,仰頭傲嬌看著他,“我想了想,你是病人,我不跟你計較,氣壞了你,心疼的反而是我。”
以他的智商,他又怎么會不知道她生氣的是什么?可下午她提出分床睡的時候,他選擇同意,分明就是不想挑開這個話題。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說破?把握眼前的美好不是更好嗎?
他笑,熱燙的呼吸在她的耳畔,讓她心猿意馬。
她突然跳下他的腿,拉著他的手,“跟我來。”
看著她古靈精怪的樣子,他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味。
她跟他十指相扣,拉著他走出了書房,來到大廳。
“你站在這里,等我一會兒。”
說著,她跑到廳里古老的喇叭式音樂播放器前,將一個碟片放在喇叭的觸角下……
頓時,古老的音質,配合流暢浪漫的泛西音樂在廳里悠揚播放……
她開心又跑到他的面前,臉有些紅,不好意思道,“哥,你能不能邀請我跳一支舞?”
在這水晶燈之下,他曾經和瀟瀟共舞的地方,她想要跟他跳一支舞。
他第一時間沒有回應,眼神略微的恍惚。
她輕搖他的手臂,撒嬌道,“好不好……好不好?”
讓他的腦海里,不再只有他跟瀟瀟共舞的回憶……
如果他的手術不成功,這就當做他們最后的回憶……
如果他的手術成功,希望他在未來的日子,想起瀟瀟的時候,偶爾也會想起她……
他仿佛思考了有一個世紀之久。
他不知道,她一直在屏著呼吸,心怦怦直跳。
終于,他彎下身子,伸手,很紳士地用英文吐出,“可以嗎?”
她笑得燦爛,其實眼眶里泛著淚,將手搭在了他的手心里。
暈黃的流蘇水晶燈之下,他摟著她,她手攀在他的肩膀上,他們靜靜地跳著這只舞,互相深望著彼此。
她不知道她竟這樣的沒用……
當他摟著她徜徉在音樂中時,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控制不住,滴滴落了下來。
幸好,她及時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他感覺到顫抖的身子,輕聲問,“怎么了?”
她搖搖頭,不敢抬眼看他,眼淚已模糊她的視線。
“檬檬……”
“我沒事……抱著我……就這樣抱著我,陪我跳完這支舞,好嗎?”她哽咽道。
他的手輕輕地扶在她單薄的脊背上,嗓音嘶啞,“好。”
音樂聲音靜靜流逝……
她閉著眼,靠在他的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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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結束,他終于輕撫她濕潤的臉龐,“告訴我,為什么哭?”
她眼眶紅腫,眼角還有殘余的淚水,“我昨天聽見你跟徐主任打電話,你說你準備近日手術。”
“我正準備跟你說。”
她模糊地看著他。
他摩挲著她細致的白皙臉龐,輕聲道,“最近的疼痛用止痛藥也并不管用……身為醫生,我知道,這意味著情況已經變嚴重。”
邱檬咬著唇,“我知道……”
他望進她赤紅的眼底,輕柔拭去她眼角的淚痕,嗓音沙啞,“你會陪在我身邊嗎?”
邱檬沖進他的懷里,用力點頭。
他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擁緊她,“不管最終是什么樣的結果……答應我,好好的活下去。”
邱檬用力搖頭,眼淚顆顆飆離眼眶,“你不會有事的,哥……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他笑,“一定要答應我,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