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辰淡笑一聲,“我要的就是你牢記我給你的這份情誼。”
夜色濃了,街燈雖通明卻難免顯得寥寥寂寞,開車回去的路上老徐打電話來報了平安的,同時也多謝顧南辰,若不是他金口玉言,他應當也不會這么簡單且快的從別苑離開。
回到家,已是凌晨時分。
顧南辰剛進門,卻意外發現秦寶獨自坐在沙發上發呆,整個人蜷縮在沙發里,環抱著雙膝,電視還在播放著各種廣告,聲音關的很小,生怕吵到顧南云和寶寶休息。
他有點心疼,走過去坐在她身側,伸手攬住她單薄的身軀,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擱置在她頭頂,“怎么還沒睡?”
“睡醒了。”貼著他堅實的胸膛,感受來自他的體溫,還有心跳,頓覺心中安寧了許多。
“你去哪里了?見鐘姚?”她眸子星亮,似是淬了漫天的星光一般,不知覺間就能將人吸進去,讓他挪不開視線。
他略點了下頭,“嗯,一切都處理的差不多了。”多出的插曲,顧南辰并不打算告訴秦寶。
只是覺得她遭受的夠多了,應當簡單幸福的過日子,不該再擔驚受怕,這不是他想要給她的生活。
“南辰,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說。”
“我明天要去一趟監獄,我想見肖茴一面。”盡管她說的很隨意神色里到底還是染上一抹神傷。
他心知,她雖性格不受欺辱,有時也睚眥必報,卻是真得善良心軟。
“好,我陪你去。”
“不用,老徐送我就行。”
話音落了,她伸手擁住顧南辰,腦袋藏進他脖頸里,懶的不想動。
電視屏幕不斷切換的光源,與一片黑暗中投影在兩人依偎的身影上,暈染成變換的光斑,成為這室內變換的星光。
顧南辰保持一個姿勢,直到秦寶沉沉睡熟,他才將她抱起回房。
孰能不知,她是一覺睡醒身邊不見顧南辰,才再無睡意,執拗的等到她回來,靠在他懷中,才能安心睡去。
有時候,秦寶呆在顧南辰身邊,就像一個需要被照料的孩子,涉世未深,卻初生牛犢不怕虎,面對數次危險,她明明需要被保護,缺乏安全感,卻固執的逞能出堅強模樣。
這是最讓他心疼的。
看著她熟睡的容顏,纖長睫毛、翹鼻尖、粉嫩水唇,讓他情不自禁俯身吻上去,在她唇角輕啄一下。
起身時,她如同小孩一般咂嘴,吐一點小巧粉紅的舌尖,雖是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卻依然俏皮的很。
熄燈入睡,輕摟住她,聽她睡夢時還嘀咕著他的名字。
“南辰……”
今夜星光不離,云散月明朗。
秦寶做了一場夢,夢中時光綿長,抹去了現實生活之中的所有黑暗面,她猶如回到了最初,她仍舊是個平凡的女孩,遇見年少的顧南辰,他依然是那么帥氣逼人,讓身邊的人都挪不開盯住他的眸子。
美好邂逅,開花結果。
他成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她是洗手作羹湯的小嬌妻,生活簡單,安寧度日。
夢里的時光似乎過得很慢,慢到一個字需要兩秒說,一個擁抱需要很久,久到時針懈怠。
四季晝夜卻變幻的很快,春花秋月,雨露風霜,從放風箏到堆雪人,汗流浹背到秋高氣爽。
兩人相視一笑,并肩看星隨月落,每一個微笑,都深刻進梨渦里。
她醒了,是被顧南辰叫醒的,用手捏了捏她臉頰。
清晨的陽光落在他的指尖,在他干凈的指甲上泛起一點折光,床頭放著牛奶、面包還有喜歡吃的草莓。
她笑了,這不和美夢里的一模一樣么?
伸手捏住他的臉,與她不同,他沒那么肉嘟嘟,精瘦的很。
被她的舉動逗樂,俯身吻住她,片刻似是失去了呼吸般,險些窒息在他溫柔的吻里,側過腦袋深吸一口氣。
“喂,你把我的呼吸都吻走了。”她笑著打趣。
“哦,是嗎?”
顧南辰俯身,再次落下吻,這次不同,柔中帶著霸道,靈活的舌尖敲開她的貝齒,鉆進去挑逗她的舌尖,吻得她的渾身戰栗,完全無法拒絕這酥麻的快感。
“唔……”她出聲抗議,可無奈的是,抗議無效。
顧南辰吻得越深了,手也不由自主的鉆進她質地絲滑的睡裙里,剛探進去,別一道清亮的嗓音打斷,動作戛然而止。
“南辰,你不是陪阿寶去監獄嗎?”顧南云站在走廊里喊道,正打算進來,誰知門虛掩著,從縫隙里捕捉到兩人纏綿床榻的羞人姿勢,立刻轉身,臨走還喊了一句,“你們繼續,當我不存在。”
氣喘吁吁跑下樓,顧南云朝自個腦門一巴掌,頭一回覺得自己這般不識時務,說不定兩人親熱一下,能再生個女兒,那就再好不過了。
顧南云這樣想,秦寶可不這么想。
她立時推開顧南辰,嘟著嘴道。“南云姐在呢,好啦,不鬧。”
顧南辰正燃起的內火,就被她俏皮的給按捺下去,末了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秦寶著裝整理后,下樓簡單吃了個早餐,從書房里拿走了設計繪本里其中一頁,折疊整齊放在包里。
顧南辰親自開車送她過去,監獄里的一切似乎都是深灰色的,樓面、墻壁、還有鐵欄桿。
會面本該是隔著玻璃進行的,秦寶說希望有一間獨立的房間,談話不被打擾。
于是,見面的地方換成了一間簡單的審訊室,秦寶要獨自進去,顧南辰緊握著她的手,生怕肖茴情緒不佳,會做什么出格的事。
秦寶輕拍了下他的手背,以示安慰,“放心吧,沒什么事的。”
她走了進去,肖茴剪了齊耳短發,倒是生出一種男兒氣,只是眼下的烏青,始終無法掩飾她整宿無法安然入睡的事實。
聽見腳步聲傳來,肖茴抬眸自嘲道,“你是來看我的笑話?”
待到秦寶在桌子對面坐定,她突然朝前趴了趴,雙手狠力抓住桌子,“我沒有瘋,你是不是有點失望?啊,秦寶?”
她咧嘴笑,肆意的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悲涼,沒有一個具體妥帖的形容詞來形此時的肖茴。
秦寶輕蹙下眉頭,正欲張口,卻見她在唇上豎著一根手指,示意噤聲,“噓!”
雙手別手銬牢牢鎖住,時不時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就是來嘲笑我的,不用說,我心里知道。”肖茴收斂了笑,嚴肅認真道。
“秦寶,你有什么好炫耀的呢?除了顧南辰,你一無所有,就是個可憐蟲,如果沒有他,你什么也不是,那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螞蟻!”
她說的很認真,秦寶也聽得很仔細。
片刻后,秦寶不再保持沉默。
“肖茴,如果你能放下心中的仇恨,該多好,有一個那么愛你的古深,愿意為你豁出一切,身家性命,為什么不珍惜?”秦寶的語氣很淡,淡到不帶一絲情緒。
的確,她眼中毫無波瀾。
伸手從包里摸出那張紙,推遞到肖茴面前。
對方遲疑著,“這什么?你想對我使什么壞么?這里是監獄。”
秦寶覺得好笑,“我沒有你那么多心思,打開看看吧。”
肖茴盯著她看了許久,快速拿起那張紙打開,一瞬間,她愣住了。
仿若陷入了某種沉思,盯著上面的內容,一言不發,用牙齒不住咬著下唇,一下比一下重,下顎微顫,眼眸里也升起了水霧。
那上面不是別的,就是黑婚紗設計的手稿!
肖茴的心,好像被重錘了一下,痛在胸中蕩開,呼吸都開始急促,憋悶。
捏著那張紙的手,不住顫抖著,她認得上面的婚紗,那天夜里,古深出現過來阻止她,手便捧著這件婚紗,那一瞬間她清晰的看到他眼中的決然。
當一個男人眼神堅定決然,捧著驚艷的黑色婚紗,站在她面前,當時的肖茴如若不是正在殺人,一定會沖過去奪過那婚紗,大咧說一句愿意!
只嘆命運作弄,終究有緣無分。
“這件婚紗呢?”她幽幽開口追問道,目光不曾從設計稿上挪開。
“自然是在古深手里了。”秦寶作答。
對方不說話,良久后,秦寶才看到,有水打濕了紙張,暈染開了其上的水墨,紙張的邊角早已被她捏皺了。
打濕手稿的是肖茴的眼淚,秦寶從她滿是淚水的眼中,看到一絲悔恨。
“放下過去吧,遲早有一天能握住這一切。”秦寶說。
話音落了,秦寶起身準備離開,剛轉過身就聽到肖茴說,“秦寶,我恨你!”她的聲音有點哽咽。
秦寶停住腳步,沒有回頭去看她,倒是淡然道,“我也是,所有從今天起,我們就是陌生人了,以后你出獄了,見面不識!”她說的篤定。
“好。”
門“啪”地一聲關上,秦寶走了,隨后審訊室里發出崩潰的哭聲,久久不能平息,即使站在很遠的顧南辰也聽到了,他還以為發生了什么事呢,找過去,看到秦寶微笑著朝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