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狹窄的小路上顛簸前行。
一陣陣狂風呼嘯而過,在這荒無人煙的野外,猶如鬼魅的哭號,似是訴說著自己的悲苦和寂寞。
閃電不時的劃過長空,帶著一聲聲驚雷。
暴風雨即將臨近,所有人都已經匆匆的趕回家,和家人孩子團聚,唯獨他,前往著這荒郊野嶺,尋找著他這一身的摯愛。
縱使這是一條沒有希望、沒有結果的道路,可是他還是義無反顧的來了。
“啪……啪啪……”
暴風雨終于來了,豆大的雨滴砸在車窗上,發出一陣陣啪啪的響聲。更是彰顯著這荒郊野嶺的寂靜。
車子終于在那片廢墟前停了下來。
他定定的盯著車窗外,隔著車燈下的厚重雨幕,他看到的是一片朦朧的廢墟。
而他最愛的人就被埋藏在里面,再也找不到了。
良久,他推開車門下車,一步一步緩緩的走到那片廢墟前。
他又跟那天一樣,像樽石像,定定的盯著那廢墟,一動不動,不言不語。
雨越下越大,可是他依舊沒有上車或是離開的意思,一直都任由著那雨水沖刷著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全身已經濕透,那衣服都可以滴出水來。
他死死的盯著那片廢墟,胸腔忽然劇烈的起伏,身側的手也漸漸的握得死緊。
良久,他猛的大吼了一聲,像瘋了一般的朝著那片廢墟跑去。
“為什么……為什么你要離開,為什么……”
他嘶聲厲吼著,一道道閃電劃破夜空,伴隨著轟轟的雷聲,似是訴說著他的悲苦和絕望。
他不顧閃電的危險,一邊嘶聲厲吼,一邊彎腰不停的在廢墟里翻找。
修長的手指不時的會被廢渣割傷,可是他全然不顧,依舊拼命的在廢墟里翻找。
明明這廢墟里什么都沒有,可是他就是要執著的在里面翻找,好似最后真的能找到莫筱雨還活著的證據一般。
雨滴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砸在臉上還有些疼,可是他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一般。
雙手已經全都臟了,沾上的全都是廢墟里的灰燼和碎屑。
翻累了,他就直接坐在被雨水浸透的廢墟上,雙眸茫然的盯著漆黑的夜色和迷蒙的水霧。
忽然,有兩束車燈晃了過來,可是他卻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好似來的不管是誰,都跟他已經沒有任何的關系了。
透過車窗,蕭云岑遠遠的便看見顧辰風孤零零的坐在那片廢墟上,那樣子看起來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大哥……”顧辰曦也看到了那一幕,她捂著嘴,不可置信的低喃,“大哥……大哥他怎么了?”
莫筱雪沉沉的盯著那抹失魂落魄的身影,雙手死死的握成拳頭,就連尖利的指甲嵌進了掌心里,她都絲毫沒有發覺。
蕭云岑急忙將車停好,他匆忙下車,跑到顧辰風的身前,握著他的肩膀,沉聲低吼:“顧辰風,你這是在干什么,下這么大的雨,你趕緊給我回去。”
顧辰曦也跟著跑了過來,蕭云岑見狀,急忙沖著她大吼:“你別過來,趕緊車上待著。”
“可是我哥……”
“放心吧,我一定會將他拖回去的,趕緊給我在車上好好的待著,不許再下來了。”
見蕭云岑一臉的堅定,顧辰曦只好轉身回到了車上。
此時莫筱雪也下了車,她淡淡的看了莫筱雪一眼,沒說話。
其實剛才出來找大哥的時候,她和蕭云岑沒打算帶上這個麻煩的,但看她一臉的憂傷和可憐,她跟蕭云岑只好帶她來了。
廢墟這邊,顧辰風淡漠的推開蕭云岑,語氣平靜的道:“別管我,你回去。”
“我怎么能不敢你,我們不是最好的兄弟么,趕緊的跟我回去,大家都很擔心你。”蕭云岑說著,抓著他的手臂,想將他往車那邊拉。
可是此刻的他硬是倔得跟頭牛似的,一把將他甩開,淡漠的道:“我要找她。”
蕭云岑一愣:“找誰?”
“我要找她,她就在這里,她一定還在這里……”顧辰風就像進入了魔障一般,一邊自言自語的低喃,一邊低著頭在漆黑的廢墟里搜尋。
蕭云岑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所謂的‘找她’指的是找莫筱雨。
不知為何,這會他忽然對這個男人發不起脾氣來了,有的只是心疼。
這到底是多深的愛,才會使像顧辰風這樣的男人變得這樣瘋癲?
他盯著顧辰風,難過的道:“辰風大哥,你清醒一點,這里都是廢墟,這屋子已經毀了,她不會在這里的,跟我回去吧,你再這樣淋下去,肯定會是生病的。”
“她在這里的,不然怎么會無緣無故的消失?”顧辰風聲音平靜的低喃,在此刻倒是顯得有些不正常了。
蕭云岑抿了抿唇,心里難受得厲害。
他很想告訴他,莫筱雨不是無緣無故的消失了,而是被那場爆炸炸得粉身碎骨,最后又被大火燒成了灰燼。所以他才找不到她。
可是他不敢這么跟他說,其實在這個男人的心里,一切都是清楚明白的,他只是不敢去承認罷了。
他輕嘆了一口氣,低聲說:“總裁,是的,筱雨一定還在這里面,只是現在雨大,不好找,我們先回去吧,等天晴了再找好不好?”
“不……”顧辰風搖頭,平靜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執著,“我現在就要找,我一定要找到她。”
“她都已經死了,辰風,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他的話音剛落,莫筱雪猛地低吼了一聲。
蕭云岑聽罷,慌忙沖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別說話。
可是她像是沒瞧見一般,徑直的沖到顧辰風的面前,嘶聲大吼:“她已經死了,已經被炸得粉身碎骨,已經被燒成了灰燼,你永遠都找不到她了,你明白明白,辰風,我求你清醒一點好不好?”
“你給我閉嘴!”顧辰曦不知何時也沖了過來,使勁的推了她一把,“你怎么這么惡毒,好歹筱雨姐也是你妹妹,你怎么可以這樣說她?你還是不是人了你。”
“難道我說的有錯嗎?人死不能復生,我們這樣悲傷,這樣痛苦又有什么用,她還能活過來么?這樣只是讓生者比死者還要痛苦罷了。”莫筱雨說著,指向還在埋頭苦找的顧辰風,悲傷的低吼,“你再看看你大哥,難道你要讓你大哥一輩子都這樣?”
“就算你說的有道理,可是你明知道我大哥現在神智有些不清,你為什么還要說那樣的話來刺激我大哥,你是還不是想逼瘋我大哥你才甘心?”
眼看著兩個女人都要打起來了,蕭云岑趕緊沖過來,橫在她們兩人的中間,低吼道:“你們都少說點,這么大的雨,趕緊回車上去。”
只是他這句話說完,卻是沒有一個人動。
蕭云岑怕她們倆真打起來,也不敢隨意走開。
這邊顧辰風還在廢墟里一寸一寸的翻找。
因為下雨的緣故,那些灰塵和渣屑全都被雨水浸透了,一塊一塊的,像泥巴。
他機械的翻著那一塊又一塊的泥巴,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具體要找什么。
忽然,腳猛地踩進了一個水坑里,那個水坑看似挺淺,踩進去,水卻是直接沒到了膝蓋。
他下意識的將腿從那水坑里拿出來,卻是在下一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渾身一震。
他沉沉的朝著整片廢墟看了一眼,這個水坑剛好在廢墟的中間,也就是說,這個水坑就在那個小屋中間的位置。
可是他明明記得,當時那個小屋里肯定就沒有坑。
即便最后發生了一場爆炸,也不會單獨出現這樣一個小水坑。
他慌忙起身,又仔細的在其他的位置找了一下,確定只有那一處水坑之后,一抹猜想猛地騰起,讓他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他再度回到那水坑前,直接將雙腳都踩到那水坑里,他試了一下,那水坑的寬度,足以容納一人通過。
他又往水坑的里面踩了踩,里面的泥土都是松軟的,像是有人挖過一般。
心跳猛地加快,他直接伸出一條腿,朝著最里面踩去,里面竟是越踩越松。
這下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地下的泥土是被人挖過的。
猛然想起那天屋子爆炸時的情景,他記得,當時屋子爆炸的前一刻,綁匪是將屋子的門給關上了。
也就是說,他并沒有親眼看見莫筱雨葬身在那場爆炸里,如果這地下真的挖出了一條通道,那么在那短暫的一兩分鐘里,莫筱雨完全有可能從這通道里逃走。
越想,他的心里越是激動,激動得連身側的手臂都輕微的顫抖起來。
只是,綁匪為何要挖這樣一條通道,為何要制造出莫筱雨假死的現象。
如果他們不是想要莫筱雨的命,那他們將莫筱雨抓去做什么?
倘若是真正的綁匪,他們綁架莫筱雨無非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要錢。
倘若綁走莫筱雨的真的是蘇沐陽,那蘇沐陽不可能只帶著莫筱雨走,畢竟蘇沐陽更加憎惡的是他,假如莫筱雨真的在他的手上,那么他一定會用莫筱雨來威脅他。
如果這兩種推測都沒有可能,那這通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垂眸沉沉的思考,卻忽然想起自己那幾天的不安,以及莫筱雨那幾天的異樣。
假如……假如是莫筱雨自己要離開他的呢,假如是莫筱雨合伙演了這場假死的戲,只為永遠的擺脫他呢?
想到這里,他不禁打了個冷顫。
不……不會的,莫筱雨不會這么狠心的,她不會這么做的。
可是還有什么比這種推測更加合理?
無論他如何的去忽視這個推測,各種信息和證據都在朝著那個推測匯聚,讓他不得不去相信。
“不……”他忽然捂著頭,痛苦的大吼起來,“不……不會是這樣的,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