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光臨并不回答錢黎明的問題,徑自問道:“她現在在哪里?”
錢黎明身體微微前傾,神色顯得有些緊張:“能告訴我出了什么事么?”
“我問你她現在哪里,回答我的問題。”
錢黎明狠狠的盯了衛光臨一眼,身子一松,又靠在了沙發上:“她走了。”
“去哪里了?”
“不知道啊。”錢黎明搖晃著大腦袋,“一個老太婆,我都沒和她見過面,哪知道她去了哪里?”
衛光臨聲音低沉:“你確保所說屬實么?”
“當然。”錢黎明說道,“山莊里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證,我是今天上午剛回來,那個范慧蘭昨天上午就離開了,我沒有見過她。”
“那是誰接待了她?”
錢黎明在沙發上挪了挪身子,沖著外面嚷道:“猛子!猛子!”
過了沒多一會兒,猛子急匆匆的跑進了客廳:“老板,我正在給你聯系律師。”
錢黎明撇撇嘴:“過一會兒再說吧,衛警官找你有事。”
這個時候的錢黎明難得的表現出了配合,只因為衛光臨今天所調查的事情,已經涉及到了他相當感興趣的部分。
衛光臨再度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保鏢胡猛一番:“一直都是你在接待范慧蘭?”
“啊,對。”猛子點頭,“她是我接過來的,也是我送走的。”
“十七號早上八點,你接到她之后做了什么?”
猛子回道:“我八點去接了她,然后就陪著她在山莊里轉了轉,之后就送她去機場了。前后加起來,還不到三個小時。”
“你們相處的這段時間,都說了些什么?”
“都是風水啊之類的,她說前面那棟別墅應該移掉,不然會沖了主樓的風水,傷主人家的財運。畢竟是老板朋友的推薦嘛,我沒好意思多說,但其實根本沒拿她那番話當回事兒。”
“有人能給你作證么?”
“當然啊,山莊里好些人都可以作證,你們隨便去問。”
“你知不知道她之后去了哪里?”
猛子搖頭:“不知道。”
“除了風水之后,她有同你講其他的事情么?比如說近來一段時間和其他人發生過矛盾?”
猛子再度搖頭:“沒有。”
衛光臨停止了詢問,內心感覺有點兒失望。錢黎明將事情推得一干二凈,目前來看,沒有絲毫破綻。
他轉過頭看了看正在做筆錄的陳剛,輕輕點了下頭:“就記到這里吧。”
“嗯。”陳剛將記好的筆錄分別拿給猛子和錢黎明簽字,而后轉過身來對衛光臨道,“我到外面核實一下。”
“我和你一起去。”衛光臨點點頭,便要隨著他一起向外走。
恰在這個時候,刺耳的手機鈴聲再度在室內響起。
錢黎明扭頭看看保鏢猛子:“電話?”
“我的。”衛光臨說了一句,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按下了接聽鍵,“喂?怎么了?”
“衛哥,重大發現啊。”
衛光臨瞥了一眼目光炯炯的錢黎明,向著門口挪了幾步,低聲道:“說。”
“被害人就是范慧蘭!”
“什么!”衛光臨眼皮暴跳,額頭的青筋都蹦了起來,“你們沒搞錯吧?”
“我們剛剛同范慧蘭在東南亞的兒子取得了聯系,經他遠程指認,被害人就是她的母親。”
衛光臨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有把握么?能不能是搞錯了?”
“范慧蘭的右腳拇指有一條傷疤,是年輕的時候劃傷的,我們在受害人的腳上也找到了相同的痕跡。而且經過骨齡檢驗,受害人的年紀同范慧蘭一致。除此之外,血型也完全一致,身體其他特征更是完全吻合。”那名警員語調急促的說道,“范慧蘭的兒子已經訂了今天的機票,等他到了明臺,我們再做進一步的DNA認定,到時候就可以確定身份了。法醫室那邊好像也有了新的發現,正在等你回來。”
衛光臨深吸了一口氣,輕輕點頭:“好,我和陳剛馬上趕回去。”
“嗯,那就先這樣,你們快點兒回局里。”
掛斷通話,衛光臨直勾勾的盯著保鏢猛子:“你確定,昨天早上八點接到的人,就是范慧蘭本人么?”
猛子點頭:“是啊。”
“好,我們后續會再找你了解情況,希望你這段時間不要離開明臺。”衛光臨交待完,轉而看向了陳剛,“這邊的工作先暫停,和我馬上趕回局里去,有最新發現。”
“啊。”
陳剛一臉茫然的應下,兩個人一前一后向外走。
“哎!”錢黎明連忙起身叫住兩個人,“兩位,能不能先告訴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啊?”
“案件正在偵破過程中,暫時不方便透露。”衛光臨盯著錢黎明淡淡的說道,“既然這件事同錢老板沒什么關系,用不著如此上心吧。”
“我...”錢黎明傻愣愣的站在那里,目送衛光臨和陳剛離去。
“艸,跟我裝什么啊。”錢黎明伸手撓撓頭,沖著保鏢猛子一伸手,“手機給我。”
猛子連忙將手機雙手遞過來,被錢黎明接在手里,查找通訊錄后,按下了撥號鍵。
“喂?哈哈哈哈,邱局長,我是老錢啊。”錢黎明咧開嘴,哈哈笑道,“有件小事情,想要找你了解一下情況...”
下午五點二十分,天色漸黑。
最后一縷夕陽的余暉透過機艙窗子,打在了范慧蘭的指甲上,泛起淡淡的光澤。
李青一眨不眨的盯著她那只猶如老木般干枯的手掌,若有所思。如此蒼老的手,卻有著那般潔白圓潤的指甲,還真是少見。
似乎主意到了李青的目光,范慧蘭挪動了一下身體,將手藏進了搭在腿上的防風圍巾下。
“誰能告訴我。”范慧蘭輕輕瞥了一眼另外一邊閉目養神的姜宇,緩緩開口,“他為什么也在這里?”
姜宇睜開眼,咧嘴一笑:“怎么了?大媽,不歡迎啊?”
“呵。”范慧蘭冷笑一聲,從他身上移開了目光,“我要真有你這么個兒子,還真能被氣死。”
姜宇一咧嘴,露出兩口大白牙,嘿嘿笑個不停。
李青扭頭向著窗外看了看,低聲說道:“是陸地。”
“呦。”姜宇眉梢微微一挑,滿臉喜色,“我們應該是到阿麥了。”
話音落下,姜宇站起身來大聲問前面的飛行員:“前面到哪里了?”
駕駛員微微偏頭:“阿麥島!”
“沒錯,到了!”姜宇拍了下手掌,“準備下機。”
李青起身問道:“你們廳長什么時候到?”
“這個...不好說啊,我一個做下屬的,怎么可能知道長官的行蹤。就算知道了,嘿嘿,也不敢說。”姜宇輕輕搖了下頭,“不過我能告訴你,江俊明大概在明天傍晚抵達,他走水路要慢很多。咱們今晚休息,能睡一個好覺。”
“也算是好消息。”李青淡淡的說著,將一只胳膊撐在窗邊,盯著下面煥發新綠的蔥郁大地,“可真漂亮。”
姜宇抬手向著窗外指了指:“這座小島隸屬于達魯薩蘭,面積雖然不大,但卻是相當優良的天然海港,也是臨港貨船前往東南亞的必經之地。島上居民百分之九十都是移居到此的華夏后裔,日常使用的主要語言還是國語,所以溝通交流不成問題,沒有語言障礙。”
李青道:“若曦說,會有人在這里迎接我們。”
“啊,沒錯。”姜宇笑著點頭,“等我們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李青感覺姜宇的這番話有些怪異:“什么意思?”
“呵呵,沒什么意思。”
直升飛機穿行過茂密的林區,最后在一片平整的草地上緩緩降落。
姜宇最先跳下了飛機,站在草地上扭頭看著范慧蘭,笑呵呵的問道:“大媽,用不用我扶你啊?”
“乖孩子,用不著。”
“哈哈哈哈。”姜宇咧嘴大笑,而后拎著自己的背包,張開雙臂作勢擁抱天空,“國王萬歲!王后萬歲!”
達魯薩蘭是東南亞的君主專制國家,歷經數次入侵占領,最終得以恢復主權。由于其豐富的石油資源給國家帶來了巨額收入,而今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國家之一。
范慧蘭也下了飛機,輕輕瞥了姜宇一眼,淡淡的說道:“這里是阿麥島,距離達魯薩蘭國遠著呢,你興奮個什么勁兒...”
“這是我第一次出國啊。”姜宇一臉興奮的說道,“第一次邁上異國領土,難道不值得激動么?”
范慧蘭撇撇嘴,一臉無語神色,干脆閉口不言了。
李青則是對阿麥島晴朗的天氣嘖嘖稱奇,雖然距離臨港的直線距離不過五百多公里,但卻好似處在了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氣候溫暖,樹木蔥郁,縱然是傍晚時分,卻依然能夠感覺到此地所蘊含的勃勃生機。而此刻遠在幾百里之外的臨港,樹木卻剛剛抽枝,尚還處在臺風過境的愁云慘淡之中。
李青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輕聲說道:“我莫名生出移居這里的打算了。”
姜宇抬手向著腳下一指:“這個地方受暖流影響,四季如春啊,我老早就想來轉一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