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勵南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讓衛琴恨不得放聲大哭。
可是,她卻又不敢放聲大哭。
夜色深濃。
黑的天幕就像是潑了墨,凝固了一般。
即便是到了黎明的時候,也黑的沒有半分要從天邊透亮的意思。
陸勵南在南海的基地醫院中。
被層層檢查后,在專業醫療小組的接應下,由親人們陪同著送往深層的病區進行完全的治療。
治療過程高等保密,治療期間不得跟任何家人朋友聯系。
更不會透露出半分的消息來。
完全封閉的治療,會讓陸勵南沒有機會見到醫療器械以外的任何東西跟醫療小組以外的任何人。
他會像是完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完全被秘密的保護起來。
衛琴跟陸中信以及陸勵騰作為他的家人。
在他即將被隔離治療的時候,親自送他前往病區的隔離門。
他們心里都清楚,這一送進去
他不知道何時才能出來了。
因為要分開,
陸家人都有些哀傷。
陸勵南本人卻并未有什么特殊的表現。
他穿著病號服,從容平靜的順著走廊往隔離病區的門走。
在即將到達隔離門的時候,陸勵南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身旁的陸勵騰跟陸中信夫妻也跟著停下了腳步。
走廊里的燈光是冷白色,悠長的走廊里,除了他們一家四口,便是隔離門處等著接應他的人。
陸勵南仿佛感應到了什么一樣。
驀然駐足,側身往后看去。
悠長的走廊里,盡頭是黑暗的天空。
有一陣風,不知道從哪里吹過來,繞著他走了一圈。
然后吹到遠處盤旋,散去。
他愣了一下。
恍然看見風散去,走廊里多了人。
是元熙。
元熙軍姿筆挺的站在他十步開外的地方,勾了勾唇角。
臉上是英姿勃發的青年模樣。
“勵南?”
旁邊的衛琴見兒子忽然轉身駐足。
眼睛定格在走廊空蕩的某處,有些不安的看著他:“你怎么了?”
陸勵南仿佛已經聽不見周圍人的聲音,并未回應。
元熙把手插進了軍·裝口袋里,臉上有些痞氣。
這是他在血氣正盛的幾年中,與他針鋒相對的時候,他常露出來的表情。
這令人懷念的表情,也令人覺得可怕。
已亡人來見他了。
“勵南?你怎么了?”
陸勵騰見弟弟定定看著不遠處,也喊了他一聲。
這一次,陸勵南聽見了。
他看著元熙,開了口:“我沒事!
“那就走吧!
陸中信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兒子這次進隔離治療區是否能夠活著出來,心情很沉重。
陸勵南應聲,從元熙的身上收回視線。
可是,眼角余光也要全部收回的時候,他看見元熙的手沖他伸了出來。
儼然是一副接他去某處的模樣。
陸勵南渾身一震,瞳孔驟縮。
整個人都僵住了。
元熙……是來接他的……
他來接他去哪兒?
“陸勵南!
遠處隔離區門口等待他的醫療小組醫生見他不動,也在喊他。
陸勵南轉過頭,不再看元熙,而是看著那道即將將他關起來,隔離外界的門,提出了最后一個要求:“我要打一通電話!
“給誰?”
“給我太太!
他要給譚慕白打電話。
他最后,要聽一聽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