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頓一怔:“你這是,要他死?”
“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他不能再接觸沃卓……”
崔茜如畢竟良善,不敢直面心中那個邪惡的想法,但說出的話已經很明顯了。
她本意斬斷前塵,可奕卿塵如噩夢般纏身,又卑鄙至此!
沃卓是她的心頭肉命根子,無論什么人也沒有權力將他從她身邊奪走。
若奕卿塵是想靠孩子威脅她,那他就打錯了算盤!無論他是真的后悔想補償自己,還是出于傳續香火,她都勢必不會如他的愿。
奕卿塵毫不知情,醒來后便呆呆地望著床上的天青色帳幔。
道城里他的眼線有限,但還是找到了小蓮,還看到了她領著一個小男孩。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那個小孩與他相像,便報給他聽。
天知道他當時有多興奮。
他一直以為那個孩子隨著崔茜如一起死去了,他還在家里為從未謀面的孩子立了個衣冠冢,名字他都起好了,叫奕泓冉。
不知為何,他堅信那是個一個男孩兒。
后來他得知崔茜如很可能沒死的時候,也沒有想過這個孩子還會活下來。因為那時,他親眼看見了如柱的血流從崔茜如的身下汩汩流出。那一幕也成為了他日后時常桎梏的夢魘,他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是他親手害死了自己的骨肉。
虎毒尚不食子,他卻連禽獸都不如。
但那一刻,他聽到崔茜如給他生下了兒子,若不是在下屬面前,他都會興奮地在床上打滾。
他以為老天終于肯給他一個機會贖罪,便伺機而動。
那個老婆婆是他找來的,本來他想等小蓮和孩子跟著老婆婆進了院子再關起門來現身的,可是他聽到了小蓮說孩子是莫頓的兒子,心中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燒,一時沉不住氣,壞了大事。
他以為崔茜如肯生下孩子便是對他還有那么一絲絲情意,可沒想到,兒子竟是也了解他從前做過怎樣的混賬事。被兒子罵的那時,他整個人像是被剝光了衣服丟到了鬧市上。
但更扎人心的還在后面。他奕卿塵的兒子,竟然會在千鈞一發的時刻,跳出來為那個莫頓擋刀!
這是公然扇打他的臉面,將他的引以為傲的尊嚴擲在地上踐踏。
莫頓!
他雙眸驀地一冷,恨恨地捶床。走著瞧,我一定要讓你死在我手里!
奕卿塵養好了傷,戰事一觸即發。
崔茜如被莫頓安置在府里,留了幾個勇士保護她和沃卓。
戰場上刀劍無眼,她說不出地緊張,讓小蓮為她研墨,希圖靠練字來平復心境。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手在拿起筆的刻便開始抖,久久不能落筆,一團墨點滴在了紙上,異常刺目。
她慌亂地放下筆,深吸了一口氣。
“小蓮,備琴。”
這把鳳尾琴還是莫頓花了大價錢在一個波斯商人的手里買來送給她的,據說與名琴“焦尾”同屬一位制琴大師,奏出的樂聲空靈婉轉。
她將雙手按在了琴弦上,屏息凝氣,開始撥弦。
仙樂飄飄,小蓮陶醉地看著崔茜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從那年奕卿塵失蹤,小姐就再也沒有彈過琴了。
如今她一臉的緊張,琴上的手指翻飛,唇瓣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怎么看怎么不對勁兒……
忽然,“噌”的一聲,弦竟然斷了,崔茜如的手指也被應聲割破。
“小姐!”小蓮忙上前去查看。
這時,一個滿身狼狽的人匆忙闖入,連禮儀都全然不顧,喘著粗氣道:“不好了,單于重傷,如今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