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這件涉及公眾人物的暴力事件讓原本就“日不落”的互聯網變得比以往更加熱鬧。
事態發酵到全網皆知時,姚清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傅堯諍走出病房才接了起來。
“阿諍,網上那個視頻是不是你?你打人了?”電話一接通,姚夫人就劈頭蓋臉地問了這么一句。
傅堯諍有些出乎意料:“媽...你怎么認出來的?”
“我怎么認出來的?你是我兒子,就算那個視頻打了滿屏馬賽克我都能一眼認出你來!”姚清在電話里沒好氣地說道:“怎么回事?為什么打人?從小到大我可從沒見你那么粗魯過!”
“他碰了我喜歡的人。”
“......”
“你喜歡的人?又是那個肖乃嶼?”
“對。”
姚夫人費解至極:“阿諍,你為了他去淌這種混水?你知不知道網上把你罵得有多難聽?!就算他們罵的是另一個名字,可媽媽也心疼啊!”
“...對不起,媽媽。”
“你打算怎么解決?”
“事態在可控制的范圍內。”傅堯諍不打算讓母親為這件事操心:“我能處理好。”
“你現在在哪?”
“醫院。”
“醫院?!你受傷了?!”
“不是我。”傅堯諍垂眸,語氣里帶著自責:“是小嶼,他頭磕傷了,還沒醒。”
姚清卻松了一口氣:“看來新聞說的是真的,我還以為是炒作。”
“他跟別人不一樣,他從來沒有炒作過。”
“好了你別替他說話了,媽媽自己會判斷。這件事,我會出面幫你解決好。”
“不用了。我自己惹出來的事自己能處理。”
“你怎么處理啊?由著那些人罵你啊?”姚清顯然是被網上的輿論氣到了,她憤憤不平道:“你是我兒子,要罵也只能我來罵你,網上那些算是個什么東西?我們傅家的人是隨便能讓外人欺負的嗎?!”
“......”
“這事你別管了,媽媽會給你處理得干干凈凈。”
姚清說完,利落地掛了電話。
傅堯諍無奈。他本就把這件事當作對自己的一種懲罰,即便多被罵上幾天也是自己活該的。
而且既然他想要替小嶼擋掉這個劫,就必然要悶聲承受和前世對等的軟暴力。
外力可以干涉,但不是現在。
可他忘了考慮家人的感受,父親早逝,母親一人將自己帶大,除了感情這一關,姚清從沒讓他受過一點委屈,她性格剛強,雷厲風行,在商場上是個典型的女強人,在家里也是一位合格的好母親。
前世傅堯諍開槍自盡,最對不起的便是媽媽。
他想,自己也該聽話點,少讓她操心了。
可其他的事情他都可以順著母親的意思,唯獨在肖乃嶼的問題上,他必然是要和母親反抗到底的。
第二日太陽升起時,網上關于這件事的輿論已經轉了風向。
先是凌晨三點,魏韌工作室急匆匆地發了一則聲明,稱魏先生此次的傷情并不嚴重,與網上謠傳的重傷不符,繼而又承認確實是魏先生行為有失才招此禍端,與打人者無關,盡管措辭十分委婉,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這是在變相承認自己該打。
通宵未眠的傅堯諍第一時間看到了這則聲明,他猜想是母親出面施壓了。
姚清做事一向狠絕,她不僅按頭逼著剛出ICU的魏韌道歉,為了轉移注意力,還故意讓人放了魏韌八年前性侵丑聞的消息出去,隨便從一大摞證據里挑了幾張模棱兩可的照片傳到網上去,舊事重提,很快,網友的注意力就從片場打人事件轉移到疑似影帝性侵的熱聞上去了。
聞經紀人大清早飛奔至醫院,沖進病房時臉上還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傅先生,事情全部解決了啊!”
聞夢焦頭爛額了一晚上,一個囫圇覺睡醒,驚喜地發現一切都云開月明。
她興奮至極,以至于推門的動靜太大,傅堯諍剛想提醒她安靜點,躺在病床上的肖乃嶼忽然皺了皺眉頭,傅總察覺到這一細微變化,立即彎身輕輕拍了拍omega的肩膀,柔聲喚道:“小嶼?寶貝,要醒了嗎?!”
肖乃嶼覺得吵,他的耳邊有許多聲音,先是推門聲,繼而是高跟鞋踩瓷磚的噠噠聲,而后才傳來這道熟悉親切的呼喚。
他的睫毛顫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
今早的陽光格外溫和,omega一下就適應了光線環境,看清了守在床邊的alpha。
傅總高興壞了,一邊按著呼叫鈴,一邊呢喃著“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聞夢五厘米的高跟鞋踩在瓷磚上非常有存在感,肖乃嶼都不用去看,光用耳朵聽就能判斷出“高跟鞋”正在靠近自己,說了幾句什么話又興奮地跑去門口。
“醫生來了!”
隨著這聲夾雜喜悅的驚呼而來的是更多人的腳步聲。
大明星終于弄清楚自己在哪里了。
他又進醫院了,這種平均半個月躺一次病床的頻率高得讓他頭疼。
不是心理上的“頭疼”,他發現自己的頭是真的有些疼。
他抬起手想摸一摸隱隱作痛的額頭,才抬到一半,就被醫生攔下了:“額頭上有傷,暫時不能碰。”
醫生說著,伸出一根手指在病人面前晃了晃:“這是幾?”
“......”肖乃嶼答:“1”
醫生點頭,又伸出三根手指:“這個呢?”
“3”大明星虛弱地道:“醫生,我沒有摔傻。”
醫生本來還想比個“5”呢,聽了這句話笑了笑作罷。
“那頭暈嗎?”
肖乃嶼認真感受了一下,答:“還好,就是有點疼。”
“這兩天過去就會好了。”醫生說:“腦震蕩都會暈上幾天的,家屬要小心照顧著。”
“家屬”兩個字讓傅總渾身舒暢,他點頭連著應了兩聲好。
肖乃嶼看了一眼殷勤的姚諍,想起自己暈倒前的事情來,開口問道:“魏韌呢?還活著嗎?”
聞夢答道:“還活著還活著,只是輕傷而已。”
“輕傷?”omega反問:“打得那么重怎么可能只是輕傷?”
傅堯諍坐到床邊,抬手覆上他的手背,安撫道:“你別管那些事了,先把自己的傷養好。”
肖乃嶼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alpha卻抓著他的無名指不放,態度小心翼翼地:“你生氣了?”
“......”
”沒有生氣。只是打人是不對的,而且你還往死里打,幸好對方沒事,不然你想去坐牢嗎?”肖乃嶼看他一眼,無奈道:“下次別這樣了。”
“好,不這樣了。我保證。”
他的保證里,剔除了兩個人,一個是魏韌,一個是林遲越。
前者不知好歹賊心不死,打死也不為過,后者現在是眼不見為凈,但如果哪天林遲越敢表露出一點對肖乃嶼的敵意,傅堯諍會好不猶豫地先下手為強,到時就是林遲疏出面求情也沒用。
站在旁邊的聞夢見肖先生沒有要生雇主氣的意思,心中大石轟然落下。
她偷偷去看過一眼,其實魏韌真的被打得蠻慘的,雇主這回是下了狠手。
好在現在網上這方面的新聞已經屏蔽得差不多了,肖先生是不會知道魏韌的真實傷情的。
肖乃嶼醒了一會兒就又睡過去了,他身體本來就弱,受這種傷更是雪上加霜,沒個十天半個月很難恢復過來。
傅堯諍只想讓他好好休息,網上的事情就先瞞了下來。
等小嶼睡了,他才著手處理劇組的事情。
聞夢都查清楚了,魏韌是靠副導的關系走后門才拿到了這個角色,事先的候選名單里根本沒有這個人,這也是聞夢放心讓劇組挑演員的主要原因,她哪里能想到副導演會在背地里給她搞這么一出驚喜來?
那個副導演自然是被開除了,還背負了幾十萬的違約金。
導演反應迅速地刪了之前拍好的幾段成片,沒敢讓金主看到魏韌摟著肖乃嶼舞劍的那段視頻,而后又針對自己監管不到位的錯誤進行了反思與道歉,傅堯諍看在他能力出眾的份上,勉強留住了他導演的位置。只是后續安排進來的副導是靳氏下派的,權限與導演相等,完全是來分權制衡的,導演也不敢多說什么。
第三天,肖乃嶼的身體才恢復了一些,只是一張小臉依舊蒼白,讓人看一眼就心疼。
傅總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除了換藥這種技術活,其他地方他都親自照顧著。
那天那通電話之后,兩人的關系無形中又近了一層。
似乎只差一小層窗戶紙了。
但誰也沒有主動去捅破。
早上醫生剛給omega換好了藥,凌姨就提著早飯過來了。
肖乃嶼見到凌姨回來,先問了一句她兒子的病情。
“已經完全好了,謝謝肖先生關心。”凌姨一邊把熱乎乎的青菜玉米粥盛進小碗里,一邊說:“頭上有傷口,只能吃點清淡,等肖先生好了,我再回去給你煮好吃的補一補。”
“謝謝凌姨。”肖乃嶼聞著粥的香味就有了食欲。
因為要忌口,凌姨送來的飯菜和醫院提供的飯菜一樣清淡,可同樣的食材,凌姨就是能做出別樣的美味來,那是外面的廚師比不上的。
傅堯諍熟練地拿起勺子,準備和昨天一樣喂他吃,肖乃嶼卻不肯了。
凌姨立即意識到自己的電燈泡屬性,她飛速把四個小包子放進盤子里,而后識趣地離開了病房。
傅總見門關上了,笑著看向肖乃嶼:“好了,就我們兩個了,我喂你。”
omega這才張開了嘴,吃了一口熱粥。
他自己拿了一個豆沙包,揪了一小塊送進嘴里嚼了嚼,顧著要忌口,豆沙都沒有以前那么甜了。
“嗯,你不是說,等回來了有件事要和我坦白嘛?”他咽下不甜的豆沙,看著alpha說道。
傅堯諍舀粥的動作頓了頓:“你現在就想聽嗎?”
肖乃嶼點點頭:“現在就我們兩個人。”
“我說了,你可不要生我的氣。”
“不生氣。”
傅堯諍得了這三個字,飛速地鼓起了勇氣,他捏了捏盛了粥的小勺子,剛想開口坦白自己的身份,病房的門忽然開了。
砰地一聲,兩人都嚇了一跳。
肖乃嶼循聲看去,只見門口站著一個衣著華貴的中年女人。
他正疑惑,坐在自己對面的alpha卻開口喊了句:“媽?!”
大明星驚訝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