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寂靜下來,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車開出了椛坪村。
賀霆驍等著顧小敏追問,他就順理成章的告訴她,他是個爛男人。
顧小敏沒有追問,因為她被賀霆驍眼里深不見底的暗沉給堵得有些喘不過氣。
有些心疼,也有些說不上來的抵觸。
眼珠子轉到車窗外,看到街邊一連串的小吃攤,顧小敏的注意力馬上被轉開。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我們去吃東西吧。”
“沒興趣。”話雖這么說,但賀霆驍還是將車停在路邊,讓顧小敏自己去吃。
顧小敏皺了皺鼻頭,大總裁看不上路邊攤。
但他真的不餓嗎?
她盯著賀霆驍的喉結,那里巍然不動,不像自己,嘴里已經瘋狂分泌口水。
顧小敏忽的矮下身,將臉貼在賀霆驍的腹部,幾秒鐘后抬起頭,嘟囔道:“你的肚子沒有咕咕。”
說完就下車,朝著小吃攤跑去。
她的肚子早就咕咕叫個不停了。
車門“砰”的關上,賀霆驍仍舊像個雕塑般僵滯著身子,只有眼眸的震顫泄露了他不穩的心緒。
還記得十多年前,他和梁安寧剛剛創業那會兒,年輕人四處碰壁,一度困窘到身上只剩下幾十塊錢。
每當忙到很晚,賀霆驍總會跑去給梁安寧買熱騰騰的煎餅果子。
她問他吃過沒,他就說自己餓得等不及,先吃了。
在賀霆驍又一次將煎餅果子給他,說自己吃過了的時候,梁安寧忽然低下頭,去聽他的肚子。
賀霆驍被她的突襲嚇到了,腹部驀地緊繃著,心跳加快。
梁安寧驚奇道:“你的肚子為什么沒有咕咕?”
要不是攤主說漏嘴,她都不知道,賀霆驍每次只買一個煎餅果子。
深夜回到出租房,他總會就著溫水吃幾塊壓縮餅干。
便宜,有飽腹感。
梁安寧的眼眶紅了,抱著他的腰,哭成了淚人,淚水浸透他的襯衣,讓他的腹部發燙。
賀霆驍笑著撫了撫她的秀發,調笑道:“只有腹肌,喜歡嗎?”
他發誓要給梁安寧一個家,給她想要的一切。
何止一個家,他的命都給她。
賀霆驍做到了有情飲水飽,做到了共患難,卻敗在同富貴。
他變了,失了初心,所以老天懲罰他,帶走了安寧。
梁安寧剛走的那一陣,賀霆驍整個人渾渾噩噩,好像神魂都跟著走了,空留一副皮囊,機械的活著。
他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腦海里一次次的回放著,游泳池里安寧朝自己伸出手的畫面。
賀霆驍還記得,她穿的是焦糖色的大衣,那是他眼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偶爾迷迷糊糊的睡著,就會看到那抹亮色在墜入池底后,剎那化為死寂的黑白,再然后池水成了血紅,將梁安寧瘦弱的聲音吞沒。
賀霆驍驚醒過來,再也睡不著,也不敢睡。
他把室溫調得很高,沒用,穿再多、站在太陽底下都覺得冷,那冷是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的。
就如同現在,車廂內很暖和,他還是出了一身冷汗。
賀霆驍緊繃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什么,無力的靠在椅背上,甚至連手都抬不起來,去遏止心頭的絞痛。
他花了整整五年,費勁地走出來,勉強讓自己看上去像個正常人,不會因為一丁點有關梁安寧的東西,就發瘋頹然。
他一度以為自己走了出來,但是沒用,真的沒用。
他已經出現了幻象,竟覺得顧小敏哪哪都像梁安寧。
車門被打開,一陣冷風灌進來,又倏地被隔絕在外,緊接著是一股食物的香味充斥著小小的車廂。
顧小敏將煎餅果子遞到賀霆驍嘴邊,笑瞇瞇的道:“我可是很有義氣的,想著你呢,吃吧吃吧!”
賀霆驍的眼霎時布滿血絲,驀地扼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那么多吃的,你為什么買這個?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