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車鳥通體覆甲, 在俯沖間不斷加速。
【x字鎖定,攻擊單位正在接近。】
蘇鶴亭右眼內(nèi)的信息正在快速更新,他抱住謝枕書的肩膀, 把頭塞到謝枕書的頸窩, 露著雙眼睛觀察鬼車鳥。
【距離2270米。】
【距離2000米。】
這家伙長得跟斗獸場里的鬼車鳥一模一樣。
鬼車鳥的九顆腦袋一齊張嘴, 對準他們的位置,發(fā)出刺耳的干擾噪音。那噪音酷似電子誦經(jīng)聲, 瞬間覆蓋了整個城市,緊接著, 漫天大雨全部靜止。
蘇鶴亭心里陡然生起一股熟悉的詭異感。
下一刻——
地面震動,雨水上涌, 目光所及之物都開始顛倒。
小顧雙手在身前亂抓一氣,卻抓了個空, 道:“糟了, 它在劃分戰(zhàn)場!”
鬼車鳥的能力是翻轉(zhuǎn), 當它出現(xiàn)時,一切東西都會顛倒。
【距離1830米。】
【警告。】
【攻擊單位開始蓄力。】
蘇鶴亭憋足了氣, 放聲喊:“天變地、地變天,它跟斗獸場里的那只是同一個!”
鬼車鳥“嗡——”的一聲響, 渾身機甲表皮變色,變得赤紅。它丑惡的金屬腦袋相互糾纏, 猶如混沌間的赤色利箭, 旋轉(zhuǎn)著撞向幾人。
謝枕書長指略動, 菱形碎片登時以他為中心散開。他抬手虛握, 道:“埋頭。”
蘇鶴亭頭頂一沉, 像是被人摁了一把。
鬼車鳥夾帶的狂風亂刮, 來不及剎車, 一頭撞在了驟現(xiàn)的鐵盾上!
“嘭——!”
悶響震耳。
鬼車鳥的九顆頭相互碰撞,發(fā)出的噪音被打斷了。它撲騰著沉重的雙翼,好似一只泥洼里的肥雞。
蘇鶴亭冒頭,改造眼里的信息卻亮起紅色警告。
【攻擊單位蓄力99。】
說時遲那時快,鬼車鳥的九顆頭倏地爆炸!
轟——
懲罰區(qū)劇烈震動,火光瞬間彌漫開來,轉(zhuǎn)至腳下的天空中騰起數(shù)十只畢方。它們藍羽浴火,振翅而飛,朝著四面噴吐喙間炮。那些炮彈猶如火球,從天而降,炸出層層火浪。
“鬼車讓道,”機械太監(jiān)豎起兩指,在面前比出“噤聲”的動作,“神明通行。”
電子誦經(jīng)聲大響,火與雨交織出混沌的夜。在那天與地淆亂的盡頭,駛出輛耀眼奪目的戰(zhàn)車。
“祝融——”
祝融穩(wěn)坐在戰(zhàn)車上,一手持鞭,一手握著火焰權(quán)杖。它身高十幾米,在火光中不露真容,只有頭頂?shù)幕鹧嬖诔掷m(xù)燃燒。它寬挺的背部縛有兩條通體白甲的冷蛇,冷蛇繞著它的臂膀盤旋,表面有鱗光閃爍。
戰(zhàn)車拖出無盡火光,飛頭獠子被編穿成旗幟。它們臉色刷白,在烈焰中高聲吟唱,歌頌著祝融的榮光。
“火神的戰(zhàn)車所向披靡。
“火神的烈焰焚燒大地。
“火神的威嚴無人能及。”
畢方開道,拖著戰(zhàn)車。那戰(zhàn)車在行駛間聲如雷鳴,兩側(cè)斜架的全是大口徑的追蹤炮,其火力足以炸平整個城市。它前置的搜索器時刻懸掛,顯示著所經(jīng)途中的幸存者人數(shù)。
“溫度、溫度在上升,”俞騁的鏡片裂開幾道痕跡,他根本沒法直視祝融,聲音顫抖,“它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蘇鶴亭甩了下腦袋,右眼中的顯示變得奇怪。
【x——】
【攻擊單位變更。】
【危險。】
“嗶——”
一發(fā)喙間炮沖來,炸在了鐵盾上。
謝枕書說:“祝融行直線,讓道!”
長官從沒對他們說過“讓道”這種話,可是這里沒人比他更了解祝融,隨著他一聲令下,其余四人頓散。
說來憋屈,他們雖然頂著“征服者”的稱號,卻不復(fù)幾年前的風光,遇見祝融這種級別的神魔,只有跑的份。那傳說中能夠弒神的隊伍,實際上就剩下謝枕書一個人了。
畢方本是在無差別放炮,被祝融揮動火鞭抽了一下,發(fā)出哀婉的啼聲,突然暴走,在半空中集體“嗶”叫。
霎時間,喙間炮轟隆隆炸開,把倒掛的建筑統(tǒng)統(tǒng)轟得粉碎。
因為天地顛倒的緣故,巨石碎屑盡數(shù)砸向下方,雨卻還在向上飛升。懲罰區(qū)一時間如同末日,是現(xiàn)實中沒有的詭奇景觀。
蘇鶴亭瞇起右眼,說:“我的x字……”
紅色感嘆號再度出現(xiàn),打斷了他的話。
【攻擊單位正在靠近。】
【危險!危險!危險!】
“嗶!”
畢方乍然掉頭,改變了戰(zhàn)車的前進方向。它們數(shù)十只揮翅,光是帶起的風就能刮倒一切。
操。
蘇鶴亭立即改口:“快跑!”
謝枕書早跑起來了,他沖過滿是水的灰色天空,帶著貓在一片混溟中奔跑,說:“你下線!”
“我倒是想,可我不會拔線,況且你還在我腦袋里。”蘇鶴亭在顛簸中回頭,看那戰(zhàn)車來勢洶洶,猶如巨型坦克,瞬間收回做英雄的心,趴在謝枕書耳邊喊,“快跑快跑快跑!它要開炮了!”
戰(zhàn)車的追蹤炮一亮,幾秒后,“轟——”地噴出。炮彈夾雜著尖銳的哨音,呈弧線追蹤,幾乎是貼著謝枕書的后腳跟爆炸。下一瞬,兩個人就被氣浪撞翻了出去!
謝枕書落地的姿勢標準,沒摔倒。他一手兜著掉下來的蘇鶴亭,把貓掄上了肩頭,接著跑起來。
蘇鶴亭試著比劃手指槍,可他這槍在祝融的戰(zhàn)車面前就像是個玩具噴水槍,連火苗都沒有人家的大。謝枕書飛起的十字星閃動,他臉上濺到了倒逆的雨水,蘇鶴亭恍惚中,竟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祝融揮鞭,那鞭響炸起,讓戰(zhàn)車周遭的火焰越燃越烈。
【目標正在蓄力。】
蓄什么?
這家伙還在蓄力?
飛頭獠子受火炙烤,神色可怖,挨個尖叫。前方拉車的畢方也不好受,在鞭撻下啼叫不止,把周遭都夷為了平地。它們鬼哭狼嚎,炮不間斷,讓整片區(qū)域變成了烈火煉獄。
謝枕書疾速狂奔,可是前方根本沒有出路。
祝融的戰(zhàn)車轟鳴,它舉起那火焰權(quán)杖,指向謝枕書,說:“謝、枕、書!”
飛頭獠子痛苦大喊:“謝枕書!”
祝融的聲音變幻,時響時弱,道:“你這卑鄙的弒神者,把頭——”
空間驟然扭曲。
它厲聲說:“把頭還我!”
轟!
祝融的怒火噴濺,它坐在戰(zhàn)車內(nèi)的身體竟然沒有頭顱。
謝枕書現(xiàn)出阿修羅,在追蹤炮的轟炸里飛奔。“妄殺”相口中含著的炮筒瘋狂開炮,在幾聲炮響中炸歪了祝融的火焰權(quán)杖,為奔逃留下了些許時間。
【目標蓄力80】
謝枕書跳過水洼,腳步一停,突然攥住蘇鶴亭的前襟,說:“閉上眼睛就能回去,我送你。”
【目標蓄力90】
他話音一落,毫不留情,把貓用力拋向遠方。
蘇鶴亭沒防備,被拋了個老遠。阿修羅閃電般地瞬移,凌空接住了蘇鶴亭,用一手蓋住了蘇鶴亭的眼睛。
“請保持呼吸,回到——”
【目標蓄力100】
轟!
烈火以祝融為界,迅速燃出數(shù)十米高的焰浪,把本就混亂的世界變作無間地獄。它把暴怒盡數(shù)宣泄于此,揮舞著權(quán)杖,喊道:“不可饒恕!”
三秒后,阿修羅原地解散,變作碎片。
蘇鶴亭口鼻如同蒙在霧間,他睜不開眼,也聽不清聲音。意識跟謝枕書難分難舍,像是黏作一塊的膠水。他想說“別”,卻逐漸沉入了黑暗的深淵。
這里藏著謝枕書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