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碗水的功夫,眾人就聽到踢踏踢踏的馬蹄聲傳來,圍觀的回頭望去,村道上一輛黑色馬車極速跑來,揚起一陣陣塵土來。
大家都知道,這是朵朵老師的座駕,趕緊讓出道兒來。
馬車眨眼就到了,“吁——”那少年高喊一聲,兩匹大馬應聲收住,里面的李大軍差點兒被扔了出來。
他趕緊跳下馬車,扶著車架就喘了起來,“哎呀娘誒,這是匹啥馬呀,可嚇死我了!”
蕓姐兒進屋端了一碗糖水遞給他,他趕緊接過來就往嘴里頭灌下。
嗨,這是井里浸過的綠豆水,可加了不少糖呀!
眾人見他緩過氣來,都拿眼看向徐保。
徐保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咳了兩聲,“我給大家伙兒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李家莊的里長李大軍。”
李大軍趕緊抱拳向四周拱了拱,“見過喜嶺村的鄉親們,我李大軍有禮了!”
“還是請二位里長家里說話吧,”衛二郎還過禮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后帶路去了知本堂。他爹的屋子里可是坐不下幾個人。
蓮姐兒知機地先跑了,去灶房準備茶水和吃食。
如今都是宋婆婆在西面大食堂里忙活,家里竟是少開火了。但是兩位里長都在,今天說不得是得請人家好好吃一頓。
葵姐兒得了她奶的話,也是拿了銀錢去村頭買肉買骨頭,待會兒過去跟蓮姐兒堇姐兒一起忙活。
衛孫氏由衛姜氏扶著走在后頭,看著幾個姐兒都是懂事得很,心里感覺特別安慰。她輕輕拍了拍衛姜氏的手,“咱家的哥兒姐兒的,可都是好孩子啊!”
說完,一張整日涂脂抹粉的大白臉在腦子里蹦了出來,她心里一膈應,就沒再說話。
看著眾人都往四爺爺那里去了,堇姐兒回屋看了一眼衛田氏。她娘靠在床上抱著小弟弟正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呢。她就簡單說了說。
“那你等一下叫大姑姑過來跟我說說話吧。然后你就趕緊去那邊幫忙。”
衛珍娘得了衛二郎的囑咐,先在她爹娘這里坐著。一切有他們呢,等會兒需要她出來的時候會派哥兒來叫。聽著堇姐兒來叫她里屋坐坐,她就讓翠姐兒和栓哥兒在院兒里守著等信,自個兒掀簾子進去了。
“呦,衛兄這茶可是好呀!我這粗人可從來沒喝過!”李大軍驚異地捧著手中的細瓷蓋碗,緊張地就怕給摔了。
自從鄭老太爺他們來過之后,朵朵就給爹娘準備了兩套茶具。一套是白骨瓷,一套是淡綠的青瓷。倒是沒有什么花樣,但是那足足的釉水和近乎透明的質感,著實把這里的人都給震到了!
衛二郎已經喝慣了朵朵給供應的山泉水,請眾人坐下后,他自己是不慌不忙煮起了茶,倒叫蓮姐兒光負責備飯便成。
徐保上次跟著縣令老爺喝過一次,這次可是表現得很矜持。他不慌不忙地說道,“那是,這茶可是縣令大老爺上次過來大贊過的。”他學著衛二郎拿起茶蓋也輕輕撥了撥,秀氣地小口啜了一下。
蓮姐兒和蕓姐兒先后又端了鮮果子和點心出來。輕手輕腳地放好,行了禮就出去了。
李大軍和徐保看著,覺得這衛二郎家可不是一般人家啊,這日后還得大富大貴啊!
喝過兩口茶后,衛二郎清了清嗓子,看向主位坐著的爹和娘,交換了一下眼色,便開口了。
“這次能麻煩兩位里長過來,衛家實在感激。關于家姐一事,稍后還得請兩位主持公道了!”他說著鄭重地站起來朝面前兩位拱手一揖。
那兩人也趕緊站起來還禮。
李富貴、李胡氏和李大頭三人沒被請進屋,只在院子里大日頭下面放了幾個凳子坐著。其他的哥兒們就在屋里大人們身后站著。小朵朵倒是被她娘摟著,也在座。
“李兄那日也親眼見過,家姐被毆致昏迷,渾身上下是傷。回來后,家母與內人發現,家姐身上新傷舊傷數不勝數,且有火器和刀具造成的重傷。若非小女有一些緣法,得了圣手的教誨,恐怕,恐怕家姐這次就要不行了!”
衛二郎一想起那日的兇險,語聲不由顫抖起來。
李大軍連連點頭,“確然如此,那日我的確看到李衛氏已是不知人事,面如金紙,還擔心了許久。”
衛老三忍不住又點起來他的煙槍,吧噠吧噠地吸著,只是狠狠盯著院子里的三個人,不說話。
“那日,李兄曾經說過,必然給衛家一個說法。不知今天咱們可否就將此事徹底解決?”
衛二郎說著看了一眼朵朵,只見朵朵大眼睛眨了一下,輕輕點了一下頭。
李大軍也看了看院子里面那三個,嘆了口氣,“好吧,那,要不咱還是把他們叫進來一起說話。”
衛二郎點點頭,“也好。”
李家那三口進來卻是連凳子也沒一張了,就那么站著,不過好在不用暴曬,屋子里是清涼了不少,還有穿堂風。李大頭居然還舒服地長長吸了一口氣再呼出去。
“我說,小舅子你能不能也給我一口水喝喝。”他那副無賴的樣子氣得岳哥兒就想上去揍。
齊哥兒伸手攔住他,轉身去了灶房,稍后拎著一把大壺,端著三個大粗陶碗就進來,給三人一人倒了一大碗。
他動作很快,那三人接的更快。結果端著沒兩下就被燙的滯哇亂叫,竟是滾燙滾燙的開水。
齊哥兒已是直直地站在一邊,垂著個眼嘟囔了一聲,“茶是沒有,你們就喝開水吧。”
朵朵看的大笑起來向后倒在娘親懷里,都不帶掩飾的。
齊哥兒嘴角也翹了起來,趁人不注意,跟她眨了一下眼睛。
李大軍看著那一家子跟耍猴似的叫完,把陶碗差點給摔了,也是很無奈地搖搖頭,開了口,“李富貴,你看我這也是大老遠地過來了。你家這事兒你們是咋想的,趕緊地,說吧!”
說完,他自己走到堂屋門口,就看著院子,背著身也不看李家這幾個。
“那還咋說的,俺們都來了,還不趕緊叫那李衛氏跟著回去?”李富貴這時候也不敢罵罵咧咧,也不敢指望能蹭到什么好處了。別再被打了,可趕緊走吧。
“咦?”李大軍突然發出驚訝的一聲,然后眾人都看向了外面的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