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靜說著反身往外走, 高司南揉了揉眉尖,舒緩一下心情才說:“王鳴盛最近忙什么, 見個面都那么難?”
許文靜整個人微微一頓, 回過身又看著他,“我不清楚, 大概是忙女人吧……熱戀期,也可以理解。”
“他又有了新歡?”
許文靜回眼看他,抿了抿唇, “高總不知道我怎么會知道?”
高司南看著她,停頓大概三秒腦子才轉過彎,如此解釋:“我最近很忙,有些事……你大概也聽說了,所以沒有精力關心別的, 就算我跟王鳴盛關系好, 男人之間也不會談論感情。”
“我理解高總, ”許文靜握了握手,往墻壁邊走了兩步,高跟鞋碰到壁面才停住, 輾轉踱步幾下,“不過高總也別拿身體不當回事, 肆意喝酒。關于盛哥的事, 看樣子我知道的跟你知道的差不多。”
高司南又揉了揉眉,“嗯。”
許文靜說:“那高總休息,我走了。”
她不想多事, 就沒多說,深刻知道什么叫禍從口出。不過最近吳大偉一直在追問調查小劉的事,許文靜雖然沒多問,但也知道這事不簡單。
首先小劉跟周省之走到一起,高永房又陷入被調查危機,前天聽下面的人八卦,說古橋會所突然之間變得冷清。
她暗自做了個揣測,難不成把會所牽涉了進去?或者市里的顯貴如今人人自危,都不敢出門娛樂了?
企業公司這邊解釋不過去啊,他們按理說自由很多,只要不違反犯罪,作風問題沒人過問,不應該這么小心謹慎。所以她今晚就去各大會所門口站了站,了然于心。
不過王鳴盛沒指示,也不需要她瞎操心。她已經許久沒見王鳴盛,本來就不經常見,如今他來酒店的次數比以往還少,但是突然喜歡在會所泡著,就連前幾天那個全國性的學術協會會議,他也只打了兩通電話關心,其余問題吳大偉跑腿。
高司南過了幾天七零八落的日子,也覺得自己是個太沒用的男人,人前高總高總一句叫的比一句體面,但真想做事的時候又束手束腳不能放開去做。
父親進去了半個星期他才算找到門路打探,不過這檔口人人自危,都不愿意多談,他從商隔行如隔山,認識的人大多使不上力氣。
前天好不容易找到中間人斡旋,晚上七點多,他剛忙完,看到兩個未接電話,回過去才知道約在七點半的飯局被拒,一個個說不來都不來,給得理由也很牽強敷衍:天太冷,不宜出門。
高司南聽見這個差點甩手砸了手機,氣不打一處竄涌。王鳴盛的態度也讓他不得不多想想。
他實在沒有力氣折騰,這時候助理的電話進來,“我早晨在大學校園里看見了梁瓷,她出來了。”
“出來了就好。”
“原本我想接她的,沒想到她上了別人的車,我瞧著背影有點像王鳴盛,具體是不是他我沒看清,對方兩個人,還帶著司機過來的,司機沒下車。”
“什么樣的車子?”
“說來也奇怪了,就是攬勝,上次從梁瓷家里出來瞧見的那個,車牌號也一樣,按理說,司機有可能是吳大偉。”
高司南本來沒有多想,也沒心思多想,聽到這一時間就免不了得多考慮一下,眉宇皺了皺,半晌才說:“梁瓷什么時候跟王鳴盛或者吳大偉走那么近?”
“這……也說不準,高總你不是說大家之前都一起吃過飯。既然一起吃過飯,那就是熟人。況且王鳴盛嘛,就喜歡一些肚子里有墨水的姑娘。”
“吃飯不過是梁瓷生日一起去湊熱鬧,”高司南閉上眼沉默了很久,“我讓你買的東西,買了嗎?買了再給梁瓷送去。”
“高總,你還是不要那么上心的好。”那邊頓了一下,“膳食保養品的功效畢竟有局限,吃與不吃其實說句不中聽的,用處不大……”
說到這覺得自己說的有點多,可能白出力不討好,都是徒勞。沒想到高司南聽了也沒不高興,反而說:“原本覺得她知道不知道無所謂,畢竟家庭組成老夫少妻,有些事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她大概也不會強求。”
梁瓷昏沉著又睡到外面太陽下山,天色剛暗淡那時醒了,有些餓,推他兩下沒反應,不小心又睡了,不過他箍著她,從背后,手臂上的力道一直沒卸,她睡夢中也很不舒服。
不知道幾點,枕邊電話突然響了,她從睡夢中忽然被拉出來,心跳漏了兩拍,難受。
王鳴盛的手機在響,他坐起來清了清嗓子,看清是誰打的電話才接聽,雖然一直對高司南避而不見,但連個電話不至于不接。
他赤身坐在床上,聽了兩句又站起來,腳踩著地板走動:“……我不是躲你,我是覺得事情還沒查清楚不好意思接你的電話,我就知道你會這么想我,咱倆也算認識很久,怎么就這么信不過我……送什么照片?是不是存在什么誤會?這樣吧,你有什么難處就跟我講,需要用錢的時候來問我拿。”
梁瓷閉著眼沒睜,聽到這動了動睫毛,轉過臉一言不發地安靜看王鳴盛。
那邊不知道講了什么,王鳴盛臉上有些不耐,但是依舊解釋:“是是,你不缺錢,我這么說不過也是想表達我一點兒心意。這年頭肯主動開口借錢的都是誠心誠意的朋友,畢竟各行各業稅那么高,每月我心頭都得滴一次血。”
她不知道為何嘆了口氣,動了動身子背對他,枕著胳膊沉默,沒多久他講完收了手機,探身過來看看她,見她醒來,臉頰睡得紅撲撲的,捏著她的下巴往唇上重重啃了一口。
梁瓷整個臉都差點皺起來,手背摸摸唇,擦去痕跡。
他看見笑了,把著她的脖子把人扭過去,“嫌棄我?”
她沒吭聲,耷拉著眼皮子要睡不睡,頓了三秒才睜開眼眸:“高司南求你幫他了嗎?”
“沒有,”王鳴盛漫不經心穿衣服,“他向來看不上我,怎么會請我幫忙。你以為我跟他什么關系?有些人不愛跟旗鼓相當的朋友玩,耍起來沒有優越感。”
梁瓷生活在學校里,宿舍也住了幾年,對這事感覺不新鮮,“他覺得自己是紅花你是綠葉,襯托著才好嗎?高司南本來心氣就好,年紀輕輕就有如今的作為,換成你是他,你也會看誰都不上眼。”
王鳴盛直言不諱:“這只是我個人猜測,具體他心里怎么想,我不是蛔蟲,不清楚。”
她拿起鬧鐘看一眼,半夜三更,都是夜貓子嗎?在認識王鳴盛以前,她作息規律令人發指,如今不行了,兩人就算不住一起,他晚上也總要打幾通電話,聊著聊著就會很晚。
潛移默化,生物鐘被弄的紊亂。
他穿戴好,忽而扭過頭凝視她,“心氣誰沒有,沒心氣的人都在閑賦無所事事的工作中坐吃等死。你覺得他比我好很多嗎?我怎么覺得他連我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不管是雞窩里飛出的金鳳凰還是銀鳳凰,我反正是硬飛出來了,靠自己。”
梁瓷眼珠來回轉動,看他的眼睛,鼻翼,五官都掃視一遍才說:“好像我只要評價一個男人評價太高,你反應都會很激烈。這樣的人內心深處多多少少有些自卑。”
王鳴盛一愣,挪開眼沒看她,這番話看著沒重量,但是卻不多不少剛剛好踩到王鳴盛的痛處。踩得他有些跳腳有些炸毛,“自卑?我自卑什么?我內心深處很堅強,我往家里寄錢的時候他還在問家里要錢。”
“我還是頭一次聽你講這些。”雖然只言片語,梁瓷也能感覺到他倆一路經歷的不同,梁瓷如今就算工作了,家里也沒什么負擔,基本自給自足。
她穿著睡衣下來,認真看他一會兒,大概從骨子里她自己是有些野性的,被父母管教太嚴格,時不時都會釋放一下天性,從一開始在高司南嘴里聽說王鳴盛到現在,她都挺敬佩他。
不過這兩人大概就喜歡相互比較,一個覺得自己天生優秀,不該跟市井混混淪為狐朋狗友,另一個認識到這一點,很不服氣很不爽。
“高司南經歷這場變故,大概會收起一些倨傲……其實想一想,他也挺可憐的,從小缺少關愛。”
“可憐?這個世界上從不缺乏可憐人,大部分錢掌握在少數人手中,少部分錢掌握在大部分人手中。”
他說著走過來,不聲不響拉住她,攥著她的手腕把她逼到落地窗前,身后是簾布,再后面是玻璃。
梁瓷后背方一貼上去立馬有刺骨的寒意襲擊,只好往前挪了半步,兩人距離更近。
他低著頭,只往上抬著眼皮子,深邃烏黑的眼睛審視她,“我們都不是小打小鬧要愛情不要面包的小年輕,你們這個年紀的女人,我接觸多了,成熟,機智,現實,我沒有貶低的意思,我明白,一個男人如果家境不好,自己做生意又失敗了,靠女人每月固定的薪水是帶不起來的。”
“可能你的朋友同事,買包買鞋子買化妝品,你卻縮衣減食穿地攤貨,還得幫你的男人還貸款……這種日子,如果你是我女兒,我不建議你這么活著,前半輩子搭進去,后半輩子就算崛起了,這男人也未必記住糟糠妻。”
梁瓷冷靜地看著他,“你到底想講什么?云里霧里我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