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鬼主曾與項塵提過,項穹此人雖是義薄云天,卻也是個癡情種子。
項穹與江家天女江太湉有過一段情,這是極秘辛之事,但項穹曾知會過鬼主。鬼主曾與項塵說,項穹在闖入華夏密地龍腹之前,曾秘密見過一次江太湉,而后便神情焦急,匆匆交代了一些事宜,便離開了百鬼夜行。
雖然那次會面發生了什么,江太湉具體與項穹曾說過什么,這些鬼主都不知道,但他斷定,項穹定是不可能無緣無故擅闖龍腹,這其中定是有貓膩,而這貓膩,極大可能,便是因為他與江太湉的那次見面。
“若是有機會能見一次江太湉,應當是能問出一些當年之事。不過務必小心,此女深得江家老祖寵溺,不可用強,否則會招惹大敵。”這是半年前鬼主告訴項塵的原話。
江太湉是江家老祖江太華的孫女,對其的寵溺程度從賜字“太”這一舉動上便能看出一二,江太湉本人也是個神仙女,要說七八年前也絕對是個攪動帝都風云的角色,翩若驚鴻艷名傳遍帝都不說,更是精于謀略商道,身為江家人,同時還是難得的武學之才。
當年不知多少帝都的天字號二世祖們垂涎于江家太湉,但女子清高,更何況八大家族間本就對聯姻一詞諱莫如深,外加江家老祖寵溺,根本無人能入得了江太湉的眼簾,更無人能一品這朵帝都的風信子。
鮮有人知道當年項穹撬了整個帝都膏粱子弟的墻角,畢竟便是面對江太湉他也是用的夜游神一名,兩人相識是他便是頭戴鬼面,次次見面都堪稱幽會,哪怕后來情到深處項穹給她看過自己的臉,不過終究沒有將自己的一切全盤托出。
后來一切歸于平淡了,江太湉雖仍舊是當初那一代各世家子弟的青春夢影,但當年那批人如今也都是二十七八接近三十之齡,這般年齡從政從商的正是商途仕途的攀升期,習武中天資出類拔萃的也都在為武道大師做著準備,差些的也入了軍職身居高位。
得不到的沒必要再成日圍著轉了,當年混日子的二世祖們已成了各大世家中能獨當一面的棟梁存在。
只是這些人每每返回帝都之時,恐怕還是會在城南鄞竺軒外駐足片刻,想想那風信子的一顰一笑,追悼下自己舔過來的青春。
……
項塵答應的這么干脆,不無江太湉的因素,畢竟他本質上不是個喜歡管閑事的人。
帝都這地界他來過一兩次,不過每次都要加點謹慎,因為那近日來偃旗息鼓的太叔家,也正是坐落于此。
雖然項塵與其有所矛盾,不過往日識得他真面目的太叔習俗已被他佩戴鬼面擊殺,與太叔家有仇怨的是百鬼夜行中面帶夜游鬼面的那個人,而不是今日的項塵。
就算同樣喪子的太叔盤想找人報復,也只會把這筆賬算在百鬼夜行的頭上。
不過總歸是要加個小心。
……
帝都,三戊大廈。
三戊大廈第十七至二十三層這七層,全部屬于道格,風風火火趕到的道格一家,顧不得回去修整,下了車后便直奔二十三層。
愛麗絲顯然也沒少來過此地,熟路輕車地跟隨在二人身后。
隨著前行,這支隊伍的人越來越多,道格團隊中的人早便是在停車場等待,眾人一邊向上趕路,一邊快速向道格稟報情況。
“消息明確了,之所以江家忽然毀約換人,不是因為我們的資質不行,而是如今這一塊的負責人換人了,華夏兵器空降了個二世祖,一個江家子弟,換我們的那家企業……就是他定的。”一邊走著,道格身邊一高層模樣打扮之人快速道。
啪沓!
道格站定腳步死死瞪著他,團隊之人齊齊停下腳步,大氣不敢喘。
項塵墜在隊伍的最后行列,看著跟換了副臉似的道格他嘴中嘖嘖稱奇,暗道他眼前這模樣,可和先前對待自己時的和藹可親沒半點關系。
道格雙眼瞪得滾圓:“他定的?那企業和他沾親帶故?”
“那、那沒有。”
“那就是塞錢了?那個江家少爺要是求財,你們就給我塞錢,這難道還用老子教你們?”
手下滾了滾嗓子,先是隱晦地看了眼隊伍后方莫名地愛麗絲,接著苦澀地搖了搖頭。
他還是不說了,說了,以老板的脾氣怕是更沒有回旋的余地了,若是道格的企業垮了,他也得跟著遭罪。
那家企業是討好了這江家子弟不假,可不是用的財,江家哪有缺錢的?據傳此人很是好色,那家的老板,親手送上了他那如花似玉的……
道格見他支支吾吾心中煩躁得很,不過事已至此再揪著早先的疏忽也是沒了意義,眼下最為重要的便是接下來的這次會面。
反倒是這半年來見慣了人間險惡的項塵對那名手下的眼神有些敏感,嘴角揚起帶著點深意,他倒是希望這所謂的江家子弟能有意思一點,這樣一來他的小算盤才能打得響。
低調?
低調是也是有相對和絕對之分的,項塵需要的不是絕對低調,而是相對的,在他的眼中,只要不是一來帝都便和那些八大家族的武道大師碰上,便能算作十分低調了。
一個貪圖女色的二世祖?項塵真不太在意,哪怕是八大家族之人。
由于戰機回溯的急速,導致道格返回公司的時間,比對方到來的時間還要早上許多,因此道格團隊之人開了個緊急會議,道格妻子旁聽,至于對此并無興趣的愛麗絲則是帶著項塵在公司內隨意轉了轉。
對于這位老板之女,公司各員工顯然都是熟識,可對她邊上那位黑衣青年,他們則是有些新奇了。
“老板閨女的男朋友?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還以為愛麗絲對感情這東西沒興趣呢!”
“小周,小周!哎呦,你看你成天猶猶豫豫的,你看,讓人捷足先登了吧?什么?你說遲早得分,我看那小伙子儀表堂堂,我挺看好。”
“小伙子,小伙子你來!我這有茯苓餅,老字號糕點,我排了兩小時的隊咧。吃了茯苓餅,可得對我們愛麗絲好點!”
項塵極為汗顏,愛麗絲一開始看他這幅手足無措的樣子還抿嘴輕笑,到得后來討論的焦點落在她身上,忒薄的臉皮終是扛不住,慌忙帶著項塵逃離了這一片善意笑聲。
就是辦公室內的眾多年輕人雖是嫉妒得眼中冒火,可也沒真有嫉恨之心的,畢竟愛麗絲身為老板女兒,他們真要想泡,屬實還差了點道行。
……
項塵二人結束了他們的觀光,雖然每到一層都少不得一陣哄笑,但愛麗絲竟是有點樂此不疲的意思,而讓他們草草結束的,是前臺傳來的一則消息。
華夏兵器的人,已經到了。
三戊大廈,第二十三層。
諾大的會議室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方陣營,一方以道格為首,另一方坐在首位的,則是一雙腮深陷的高大青年。
筆挺的雙排扣西裝掩蓋不了青年過于瘦削的身材,如此嚴肅場合下這一身淺灰條紋西裝更是有些不合時宜,就差把“輕浮”二字刻在腦門上。
最讓道格一方個個心頭生火的,是青年那高蹺在會議桌上的雙腿,慵懶玩味地癱在椅子上,看待宰羔羊般戲謔掃視著道格一方的人。
有求于人的道格壓下了自己的暴脾氣,混商場的人最是明白能屈能伸的道理,沉聲開口道:“江先生……”
話剛說了三個字便被對方粗魯敲桌打斷,最過分的是瘦腮青年在用鞋跟砸著桌子。
“江先生?你叫誰呢?不知道在帝都,我江春榮,只許別人叫我江公子?”
道格額頭跳青筋,忍著怒火道:“江公子……”
砰!
“他媽江公子也是你叫的?”江春榮再次將其打斷,“別墨跡,趕緊著,簽字解約,趕緊了事。”
這下道格身邊眾人都是再忍不住,個個怒目而視,若是道格一聲令下,定是會群起而攻之,揍得這麻桿兒猴子生活不能自理,他那態度,表明就是在玩人!
“呦呵?有點意思哈。”江春榮收腿起身,微微轉動著脖子,伸手按住了坐在他左側的中年,“坐著,用不著你,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蛤蟆,想跟姓江的動手?”
雙方劍拔弩張,道格低著頭不說話,旁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此時已是真正扭曲到了獰惡的地步,心里搏斗最終是理智占了上風,就算一旁他的妻子都是有些忍不了了,道格最終還是決定服軟。
對這個狠狠踐踏他尊嚴的江家子弟服軟。
他呼出口濁氣無奈苦笑,或許在對方看來,自己不過是生活中一微不足道的調味劑而已,不過是先來無視找找樂子,但對于他來說,這是不次于臥薪嘗膽的隱忍。
道格就要再張口懇求對方一二,會議室的大門悄悄被打開了一點,一道倩影探頭探腦進入其中。
一時間會議室都明亮了幾分,窗旁的幾盆疏于打理的小葉樓蘭,也好似悄然挺拔了些身姿。
江春榮雙眼瞪得滾圓,連忙按住了身邊幾人,對著道格露出和煦笑容。
“這事,還有的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