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箏見兩人一直沒回來,依照自己的口味點了招牌菜,又給林子瑜點了兩道不是特別辣的菜,不過南城無辣不歡,幾乎所有的菜都放辣椒,明箏尋思著,等這個綜藝錄制完,林子瑜得瘦好幾斤吧。
點好了菜,林子瑜帶著戴維回到包間。
“明小姐,你好,我是戴維,姓戴名維,正兒八經的中國心,東北人,不是洋名兒!贝骶S進來,亮著自己的東北腔,熱情洋溢地笑道,
“你好,你好!泵鞴~起身,然后就見林子瑜走過來,握住她的手,帶著她坐下。
“對他不用太客氣,一客氣就蹬鼻子上臉!蹦腥寺曇羟謇洌揲L如玉的手拿起小茶壺,給明箏倒了一杯茶。
“林教授,好歹我們也認識了四年,你就說,你身邊還有比我對你更關注的人嗎?”戴維憤憤不平地抗議。
林子瑜慢條斯理地看了他一眼,一米九的大個子瞬間就秒慫,坐下來海闊天空地說著自己這一次去美國開研討會的趣事兒,順便花式黑一下林子瑜。
“前兩年,有個國際峰會也是在美國開的,當時會議的志愿者有個在美讀博的留學生,長得那叫一個漂亮,身材超級棒,天天早上給林教授送暖手寶,送早點,每天不重樣,后來,你猜怎么著?”戴維說的唾液橫飛。
“后來怎么了?”明箏問道。
“那姑娘當眾表白了林教授,表示要回國發展。然后你們家林教授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話!贝骶S模仿著林子瑜,高冷又輕蔑地說道,“長得太丑,我怕看多了有心理陰影。”
“那姑娘當場就哭了出來。從此你家林教授一戰成名,不是對自己外貌特別有自信的,都不敢在他面前晃,我今兒出門前,特意去換了一身新衣服,剪了新發型,我相親都沒這么折騰過。”
明箏噗嗤笑出了聲,說道:“他以前讀書的時候就很精致,一天下來,大家都是灰頭土臉的,只有他穿的白襯衫白的發光,一點折痕都沒有。”
“霧草,原來是打小的毛病。幸好我不是學數學的,不然我可能沒辦法像現在這樣陽光了!贝骶S燦爛地笑道,“小姐姐,你能想象到一群穿著毛衣秋褲的小老頭子開研討會,中間坐著一個西裝革履、斯文俊雅年輕教授的那種感覺嗎?他是數學界鬼見愁,哈哈哈哈哈哈。”
明箏腦補了那個畫面,也笑的有些直不起腰。
一旁始終安靜不語的男人,默默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有些無奈地說道:“這種事情有什么好笑的?”
“當然好笑,你們學校論壇上最火的帖子,你有去看過嗎?”
林子瑜挑眉,他自然是沒那個時間去看的。
戴維飛快地在手機上找到華大的論壇,然后找出最hot的帖子,標題名赫然是“林教授,我勸你良善!
“就這帖子,有三年了吧,蓋起了一座摩天大廈啊,里面有關老林的那些罪罄竹難書啊!贝骶S控訴道,“不是人,簡直不是人啊!
明箏小腦袋湊過去,只見三年前的帖子,帖子里,一群舔狗一邊跪舔一邊吐槽。
【林教授,我勸你良善,專業那么強就算了,長得還辣么帥,吊打隔壁電影學院的一干師生,我敬你是條漢子!】
【林教授,我勸你良善,我正兒八經的數學系的學生,每天上課沒位置,八點的課,我七點來排隊,都排到了墻角,我……】
【林教授,我勸你良善,長得帥不是你的錯,你又帥又高冷,還單身就是你的錯了,求您99廣大單身狗,去談戀愛吧~】
【林教授,我勸你良善,求你放過跟你一起上臺領獎的老專家吧,圖片太美我不敢看。】
……
明箏看的津津有味,一邊看,一邊笑,然后手機就被骨節分明的一只大手按住,直接沒收了。
“哎,這我手機,一萬多塊呢!
林子瑜面無表情地將手機丟給戴維,然后看了一眼笑的雙眼彎成月牙的明箏,聲音不自覺地輕柔起來:“吃飯,不準玩手機!
“哦。”明箏看了他一眼,然后托著下巴,眨著漂亮的大眼睛,說道,“原來你在華大這么受歡迎啊,上次去,那個老師說你高冷的很,不怎么跟人說話呢!
“一般吧!绷肿予こ了剂艘幌,他不知道自己受不受歡迎,不過這個世界崇拜強者,他的孤僻厭世在絕對的實力下都被美化成了高冷。
“高冷是真,孤僻也是真,心理有問題也沒錯,之所以受歡迎就是長了一張上到50歲阿姨,下到5歲小蘿莉都喜歡的臉唄。要是我長這張臉,我也能被評為最帥教授。”戴維笑嘻嘻地說道,意味深長地點出,這小子是心理有病啊,只是大家都不愿意相信而已,都覺得天才嘛,表現的再奇怪也沒毛病。
心理有病?明箏笑容收斂了幾分,看向大大咧咧的戴維,尋思著該找他聊聊。
南城的私菜館菜品味道極好,酸辣可口,完全符合明箏的口味,她跟戴維吃到撐,林子瑜吃的不多,胃口很一般的樣子。
吃完飯,林子瑜去付錢。
戴維讓服務員重新上了一壺好茶,坐在屏風后的茶室里,跟明箏聊著林子瑜的病情。
“明小姐,雖然有些唐突,但是我想問一下,對于林教授的日常,你了解多少?”戴維一改之前嬉皮笑臉的模樣,很是認真地說道。
“我們重逢的時間不長,有什么問題嗎?”明箏若有所思地問道。
“談話之前,我想知道明箏小姐跟林教授的感情有多深,很多話我只能對家屬說。”
“你說!泵鞴~坐直了身子,眼神沉靜下來。
“明小姐聽說過PTSD嗎?俗稱創傷后應激障礙,很多戰后的士兵會得這種病,這幾年來我一直在研究林教授,他的一些癥狀跟PTSD吻合,但是你也知道,林教授在國際上的地位很高,也不喜與人來往,我所得到的信息非常有限,不能確診。之所以跟你提這件事情,是想讓你勸一下林教授,讓他接受治療!
明箏臉色微微發白,五指無意識地攥緊,問道:“哪些癥狀吻合?不治療會很嚴重嗎?”
戴維點了點頭,說道:“高度焦慮、恐怖、失眠、不能控制自己的行為,帶著自傷或者傷人的傾向,不是傷自己就是傷害別人,他是高智商的專家,一旦病變后果不是我們所能預料的。”
“他不是這樣的人,他是我見過最冷靜最克制的人!泵鞴~矢口否認,唇色發白,渾身發冷,林子瑜怎么會得這樣的病。
“這算是目前最慶幸的事情吧,因為高度自律、極度的冷靜讓他看起來跟常人沒有任何的區別,明箏小姐,我希望你能跟林教授生活一段時間,將他的生活習慣都記錄下來,若是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及時跟我聯系,我好幫他做心理疏通!贝骶S低聲建議道。
“林教授對人的戒心非常的重,我認識他四年,才勉強被他劃分為熟人,這件事情我只能拜托你了!
明箏沉默不語,眼睫顫動,許久點了點頭。
戴維終于松了一口氣,今兒見到林子瑜的時候,他就隱約察覺到林子瑜的狀態非常的不對勁,似乎到了一個危險的臨界點,而這一切的改變都是因為眼前這位大提琴家。
林子瑜的意思是讓他告訴明箏病癥,戴維卻想的更深,既然這位大提琴家是唯一能改變林子瑜的人,他必須要通過明箏,將懸崖上的林子瑜拉回來。
林子瑜回來的時候,兩人已經結束了談話。
“明天我們要飛都柏林,我帶明箏先回去了!绷肿予みM來,淡淡地說道。
“好嘞,那我也回酒店,明兒回帝都。話說你們不是才錄制完節目,飛都柏林做什么?”戴維笑道。
“辦結婚的事情!蹦腥说卣f道。
“霧草,我就不該問!贝骶S一臉吃癟。
林子瑜勾唇淺笑,帶著明箏開車回酒店。
回去的路上,明箏見他沉穩俊雅的模樣,想到戴維說的話,眼圈就止不住泛紅,低低地問道:“你是故意帶我來跟戴維吃飯的,因為他是心理學家,他知道你的心理狀態?”
林子瑜這樣的人,最不耐煩的就是應酬和交際,怎么會突然帶她來跟朋友吃飯。
清雋男人目光微深,沒有否認,淡淡地點頭,說道:“我覺得你有必要在婚前知道我的心理狀態!
“知道了以后,你是希望我因此退縮回愛爾蘭,還是假裝一切都不知道跟你繼續結婚?”明箏眼睛刺痛,別開臉,哽咽道,“林子瑜,要結婚的是你,退縮的也是你,你這個人真的很好笑很矛盾,你知道嗎?”
男人面容陡然蒼白起來,指尖握緊方向盤,抿緊薄唇,一個急剎車,將車停在了路邊,伸手攫住她的臉,低啞地說道:“哭了?”
明箏拍開他的手,徑自下車,一個人往著酒店的方向走。
冷雋俊俏的男人垂眼,沉默了數秒鐘,然后下車,一言不發地跟在她身后。
明箏越想越傷心,記憶里那個穿白襯衣的漂亮少年,怎么就能得那樣可怕的病,這些年,他到底是怎么過來的?
一個人孤獨地活在世間,是多么悲傷的事情。
這幾年,她過得再苦,身邊也有母親,有朋友,有音樂,可他,好像什么都沒有,他的世界里只有科研,沒日沒夜的科研。
明箏走到路燈下,蹲著身子,埋頭就哭了出來。
清俊斯文的男人俯身,將她抱在懷里,輕輕地撫摸著她柔軟的發絲,沙啞地道歉:“對不起,我沒有你以為的那么好,如果你后悔,我可以取消明天的航班!
明箏將臉埋到他的懷里,搖了搖頭,一邊哭,一邊抹著淚,年少時就喜歡的少年,這輩子都要一直喜歡下去。那是永遠也回不去的青春啊。
“我剛想到,我付完了違約金,身上沒有錢了,住不起酒店了。”她哽咽地說道。
林子瑜手上動作一頓,琥珀色的瞳孔比夜色更深,隨即低沉地說道:“可以搬到我那里住,反正結婚了是要住在一起的!
明箏破涕為笑,隨即拉了拉他的袖子,可憐兮兮地說道:“腿麻了。”
男人無奈地按了按額頭,拉她起來,取出干凈的手帕,幫她擦干淚,彎腰說道:“我背你回去!
“好!泵鞴~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將臉貼在他寬厚溫暖的背上,笑得像個傻子。
因距離酒店不遠,男人直接拋棄了跑車,背著明箏走路回酒店。
背了一段路,明箏便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下來走路,兩人一前一后進了酒店。
明箏回到自己的房間,想到好幾天都不同錄制節目,突然有種放假的感覺,一路走回來,出了汗,她找出衣服,就去浴室,點了一個香薰蠟燭,放了音樂準備泡澡。
【晚上,你過來,還是我過來?】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明箏泡在浴缸里,拿著手機回復。
【都可以!
【嗯,我過來!磕腥撕芸炀突亓诵畔ⅰ
明箏捂著眼睛,羞澀地偷偷笑了起來。
【明箏姐,你回來了嗎?給我帶了什么好吃的呀?】江愛的信息也進來。
明箏笑容一僵,額,她把江愛忘的一干二凈了。
【吃飯的地方沒零食,我給你點外賣呀。】
【好呀,那我過來找你玩。】
【過十分鐘再來,我在泡澡!棵鞴~想到晚上林子瑜要過來,還是有些心慌,尋思著江愛過來陪她說說話,可以壯膽子。
江愛十分鐘之后蹦蹦跳跳地過來玩。
“明箏姐,你偷偷告訴我,你是不是跟林教授在談戀愛呀?”江愛抱著沙發上的抱枕,笑瞇瞇地問道。
明箏擦頭發的動作一頓,問道:“為什么這么說?”
“我猜的啦,誰讓你們撇開我們出去吃飯,不過你要是跟林教授在一起,大魔王就太可憐了。”江愛嘆氣道,“大魔王一失戀,那我的日子就水深火熱!
明箏噗嗤一笑,說道:“你想過回國發展嗎?”
“我也一直在琢磨這件事情呢,我又賺不到大錢,就算以后移民到愛爾蘭,日子也過的緊巴巴的,還是國內熱鬧。明箏姐,你以后都不回去了嗎?那阿姨一個人在愛爾蘭怎么辦?”
明箏沉默了一下,淡淡地說道:“我也不知道呢,走一步算一步。”
林子瑜連結婚都要申請,移民更不可能的,長居海外也不可能,只能她遷就他,只是母親是不會回來的,這事確實有些麻煩。
“哎,戀愛結婚好麻煩啊。”江愛發出感慨。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遇到那個讓你刻骨銘心的人。”明箏微微一笑。
江愛磨蹭到晚上十點才回去,明箏松了一口氣,才鋪好床,就聽到了門鈴聲。
明箏打開門,看清楚站在門外的高大英俊的男人,笑容微微僵硬,低低地說道:“你怎么來了?”
“不請我進去坐坐?”夏夜目光幽深地看著她,英俊的面容有些蒼白,神情也有些頹然。
明箏讓開身子,讓他進來。
夏夜坐在沙發上,開口:“我第一次來南城,想去周邊著名的景點玩,你明兒有時間做我的向導嗎?”
“我明兒要回一趟都柏林!
“一個人?”
明箏搖了搖頭。
夏夜失笑,面容有些慘淡:“你跟林子瑜?見家長?”
明箏沉默了一下。
“阮姨說你的性格一條道走到黑,不撞南墻不回頭,以前我不信,如今我信了,你回國也好,跟我解除合約也好,都是想跟他再續前緣,明箏,你就不怕你帶他回去,氣到阮姨嗎?”夏夜定定地看著她,說道,“林子瑜是什么樣的人,你我都清楚,你現在對他的感情不過是年少時的執念罷了,你以為他還是你記憶里的那個少年嗎?”
“是不是總要試過才知道!泵鞴~抿唇,冷淡地說道。
氣氛陡然僵硬,夏夜臉色鐵青,怒道:“你真是鬼迷心竅了,他擺明了對你不安好心,想報復你年少時拋棄他,炒緋聞,買熱搜,我已經讓克勞斯查過了,就連你來錄制綜藝也是出自他的手筆,這樣功于心計的事情你都看不清嗎?”
明箏臉色發白,淡淡地說道:“你說的這些事情我都知道,夏夜,你所看到的無論是我,還是林子瑜,都只是一面,我有我的堅持。你回愛爾蘭吧,別留在這了!
夏夜氣的不輕,看著她倔強的模樣,氣到極致又黯然神傷。
“我會留下來,若是你幸福我可以安心回國,若是你不幸福,我會帶你回去?倸w不會讓你一個人!
明箏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沒有多言,他不會知道,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不成功便成仁,沒有回頭路可以走。
夏夜走后,明箏呆呆坐了一會兒,然后拿上手機,就出門去找林子瑜。
她敲了一會兒門,男人剛剛沐浴完,穿著睡袍,見她找過來,唇角上揚,拉著她進來,低低地說道:“等急了?剛才有位同事找我,忙了一會兒工作,耽誤了!
明箏將腦袋埋到他的懷里,抱著他,聞著他身上木香的味道,沙啞地說道:“我不想一個人呆著,你先工作,我可以自己先睡。”
“嗯,好!绷肿予ど焓置嗣哪X袋,自去忙工作了。
明箏有早睡的習慣,尤其今兒錄制了綜藝,晚上又發生了這么多事情,信息量比較大,挨到床就困了,因是酒店的房間,床單枕頭上都沒有林子瑜的味道。
她迷迷糊糊地想,她們好像不太像熱戀的情侶,更不像要結婚的人。
熱戀的情侶恨不得24小時黏在一起,而要結婚的情侶更是要絮絮叨叨地規劃未來,買婚房,置辦結婚用品,她們什么都沒有。
這場情事,終是她認真了。
林子瑜一直忙著工作,夜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睡的,第二天醒來,男人已經在收拾行李了。
飛都柏林的航班是下午四點,沒有直飛,中途要轉機,因只去幾日,明箏帶的東西不多,林子瑜的箱子大,兩人的東西都放在了一個箱子里。
“你只帶這么少的東西?”林子瑜見她只帶了護膚品和幾件換洗的衣服,沉思了一會兒,問道,“我們要不要帶些特產,這一次去都柏林,應是要去看望你母親的!
“不用帶的,我媽媽這些年飲食清淡,衣食住行都挺好,很多東西在當地買就好,國內帶過去太麻煩。”明箏搖了搖頭。
“也好。”林子瑜點了點頭,也沒有表現出過多的熱情。
明箏眼神微微黯然,當年母親是不贊成他們在一起的,她記得兩人私奔被找回來之后,母親情緒失控,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也不知道林子瑜會不會有心結。
明箏拉了拉男人的手,有些遲疑地說道:“我母親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好,要不我移民的事情,結婚的事情暫時都不告訴她,等我慢慢做她的思想工作再提?”
林子瑜目光微深,清雋斯文的面容沒有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握緊她的手,說道:“也好,我只是擔心先斬后奏,會引起更深的反感!
“不會的!泵鞴~見他同意,暗暗松了一口氣,她想的很清楚,母親的病不能受大的刺激,她跟林子瑜的感情也風雨飄搖,極度不穩定,她自己都沒把握兩人能長長久久,就先瞞著吧。
以后的事情誰又知道呢?
這一番收拾,午飯之后,明箏給江愛發了信息,告訴她,自己要離開幾天,讓她留在酒店,然后便跟著林子瑜去機場,飛都柏林。
到都柏林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兩人坐了三個小時的大巴車到了利默里克小鎮。
愛爾蘭的景致跟國內截然不同,雪白的墻壁,黛色的茅草屋頂,多彩的窗戶,隨處可見的綠油油的草坪,像是童話故事里的蘑菇屋,街道上行人也不多,很是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