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狐疑地瞥向一整頓飯都時不時看自己傻笑的爹娘,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感覺白粥都不香了,轉(zhuǎn)頭跟自己爺爺告狀:“爺,我爹娘他倆咋啦?好瘆人啊!”
“咳!”被吐槽了的江學亭簡直一言難盡,咋這娃讀書都知道上進了,性子卻還是這般哽人呢?
“好好吃飯。”江有保兩邊各看一眼,哪邊都不站。
“我吃飽了,爺。”江澄快速扒拉干凈最后一口粥,放下筷子就開始講條件,“爺,我今兒想去外頭跟二毛玩一天,不回來寫字了。”
“嗯?”江有保開始皺眉,“玩一天?玩一會兒行,一天不寫字哪成?明兒你就又要回學堂了,先生留的課業(yè)你都不寫,這是不打算去學堂了?”
“先生布置的大字,我昨兒下午回來就都寫好了。要不我等會拿給你看看?”江澄很滿意自己早就有了應(yīng)對。
“就算先生留的寫完了,那你之前學的可都懂了?我看你前兩回問我的就還有好多沒學會的。”江有保對于孫子的學業(yè)問題一概嚴肅得很,這會兒笑都沒笑。
“那,那我也不可能一天就能全部學會的啊。”江澄不滿地嘀咕。
“那你一天都不學,忘得就更多了。你想想爺說得是不是?”江有保放下筷子,開始講道理,“鐵蛋啊,你現(xiàn)在大了,不能再跟村里別的娃子似的,成天只顧著玩兒。咱家現(xiàn)今就你去了學堂,你得好好珍惜,不然以后就還要跟爺一樣為幾畝地忙活。”
“跟爺一樣多好啊,村里大人都歸你管,村里的小娃兒都怕爺呢!”江澄完全不知道有啥不好的。
“爺是想你有大出息,能考學當大官,給咱家換門庭呢,不然還花這么多銀子送你去學堂干啥?”成親多年一直沒能有自己孩子的江學明難得地插了一句嘴。
“那也得我大了才行啊,我現(xiàn)在才這么點大,別個能讓我當官嗎?”江澄看傻子似的看著自家大伯。
“你不努力學以后就能成嗎?成天只想著——”江學亭不得不出言摁住了又要開懟的兒子,但說到一半就想到昨日兒子的改變,突然說不下去了。
“你還有那么多不會的,哪能說一天不學就不學了?”江有保沒有答應(yīng)。
“那我今天要學多少?寫幾張大字?”江澄一臉受教地問道。
“唔……學十個字,每個寫兩張,二十張大字吧。”江有保捋了下胡須思量后道。
“那我寫好了就能去玩兒了,是不是?”江澄再問。
江有保對突然這么積極配合,一點兒都不討價還價的孫子有些不習慣,他覺得有點不對勁,但剛才自己給的話音可沒有不準他去玩兒的,便只好點了點頭:“寫好了就能去玩。”
“那我出去玩晌飯不回來吃了,行不行?我等會讓奶給我?guī)蓚餅子。我們要去河那邊,回來太遠了。”江澄再進一步。
“那怎么行?!餅子哪有飯好啊,鐵蛋。”沒等自家老頭發(fā)話,這回伍老太先不贊同了。
“可我明兒就又要一個人去學堂了,后邊還得學好多天呢,我想跟二毛他們多玩一會兒。”對著阿奶,江澄不自覺的語氣流露出了真實情態(tài)。
“吃飯哪能不回家呢?那像個啥樣子?!”江有保卻板起臉來,不為所動。
江學亭兩邊各看了一眼,想想昨兒夜里兒子的努力,這會兒難免有些心軟了:“爹,我看要是鐵蛋真寫完那些字了,想多玩一會兒就隨他吧,只要不餓到。他大了懂事了,學的時候肯定知道要好好學的。反正也不是天天這樣。”
“是啊,爹,要不,就容鐵蛋一回吧?他畢竟才這么點大的人,以前在村里竄慣了,如今在學堂都沒人跟他玩兒,肯定是就盼著回來這天的呢。等,等以后他習慣了就好了,往后他肯定更用功學的。”家里男人說話時從來不插嘴的胡杏巧也小聲開口了。
江澄瞪大了眼,完全沒想到爹娘不阻攔他也就罷了,還幫著他說服爺爺。
真的是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但是,“嗯,爺,我以后指定好好學”。
保證還是要先給的,總得先出去了再說。
江有保微微皺眉看著一臉心疼娃子的小兒和兒媳婦,雖然內(nèi)心不想同意,但嘴上還是給了兒媳婦一個面子:“就這一次,以后可不能了。又不是農(nóng)忙在田地頭頭做活路,哪有好好的不歸家吃飯的?鐵蛋都八九歲人了,能上學堂可不小了,都讀過書的人還沒點規(guī)矩是要被人笑話的。”
心疼娃子的江學亭兩口子瞬間被說得臉紅,而另一邊的江學明見狀只默默放了碗就離了桌。
伍老太眼神一黯,低嘆口氣,上前準備收拾大兒的碗筷進灶屋,被大兒媳搶著去了。
江澄不懂飯桌上的暗流涌動,他只聽得爺答應(yīng)了,瞬間樂得蹦下了凳子,邊往自己屋里跑邊喊:“哦哦……爺,你別走啊,等著我,我給你拿我寫好的大字啊!”
江有保都給喊愣住了。
而江學亭和胡杏巧后知后覺明白過來自家兒子打的精怪算盤后,真的是哭笑不得。江學亭更是覺得自己守了一夜的窗真是白瞎了。
但好在,字終歸是寫了的……
江澄這頭搞定了自家,揣著兩個蔥油餅子就直接去了貴寶家,幫著他用自己的例子忽悠好了孫老太,讓這個寶貝孫子到不行的老太也松了口,又烙了三張大薄餅,還攤了雞蛋的那種。
只是出門的時候,給個小“跟屁蟲”賴上了。
“寶兒哥哥,也,也帶貓娃去吧?”貓娃似懂非懂地聽到倆大哥哥要出去玩一整天,心里可羨慕極了,一搖一擺就跟在了后頭。
“不行,你還走不好呢,寶兒哥哥沒力氣,抱不起你的。”江貴寶十分無情地擺手拒絕了。
“寶兒哥哥你,你都吃好多的,肯定有,好多力氣,嗯,貓娃會自己走路了。”小貓娃顛三倒四地擺事實。
“可是你走得太慢了。”貴寶可不懂怎么說好聽的,仍舊是揭穿式拒絕。
貓娃眼里瞬間蓄上了淚水,他不知道怎么自己都那么喜歡寶兒哥哥了,他還不愿意帶自己玩兒。
“去什么去,你能跟他比啊?成天放了碗就能瘋到黑再歸屋。也不看看自己是哪家人,人稀罕帶你?”江小慈沖了過來,一把扯開自己小弟拽著貴寶的衣擺的手,板著臉對自己弟弟劈頭蓋臉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