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了山下,距離念兒的墳墓還有很短的一節路程,南宮楚禾選擇在這個,就是想拉著冷然煙的手,陪著她走在著漫天的雪景里。
一起看看日出,一起看看日落,一起走入白頭。
真短,他的時間仿佛在長都不夠。
念兒那一方小小的墳墓,在雪山的最頂端,上面有最好看的風景,當初南宮楚禾選擇在這兒,是想讓念兒不會那么孤單,至少是有這片風景陪著他。
走到墓碑前,南宮楚禾嘴角勾了勾,仿佛耳邊可以聽到念兒甜糯的聲音叫他南宮叔叔,他很開心,念兒他已經完全當做了自己的孩子。
想到他那么懂事,心中不覺一陣難過,他若是醫術在好些,會不會讓念兒在活的更久一些……
“念兒,南宮楚禾來看你了,最近過的好嗎?”
冷然煙緊緊抓著袖口,看到念兒的墳墓,她更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痛,她最愛的人都要離開她了,為什么她卻一直都處于無能為力的地步,她為什么沒有擁有三頭六臂,可以為愛自己的和自己愛的人遮風擋雨……
“南宮叔叔這次來的匆忙,未給念兒帶些好吃的,念兒可末要怪南宮楚禾,那,這糖是念兒最愛吃的,南宮楚禾為念兒拿了兩顆過來。”南宮楚禾說著,從袖口里的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來,展開,里面是七八顆糖。
南宮楚禾將糖放在墓碑上,頓時刮過一陣大風,將糖吹落在了雪里,南宮楚禾一怔,立刻跪在地上,一顆顆的將糖撿起來,重新放在墓碑上,帶著幾分愧疚,“念兒,糖被南宮楚禾弄臟了……”
冷然煙實在哽咽的難受,抓著南宮楚禾的手,看著他滿臉的心痛,自己心里又何嘗不是這樣難過。
從始至終,冷然煙都未開口說一句話,她害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止不住的哭出來,她不想在給南宮楚禾增加一絲負擔,她想讓他這幾個時辰中,都是輕松的,開心的。
之后說了兩句,冷然煙便拉著南宮楚禾離開這兒,一路上,南宮楚禾都是一步三回頭,不舍的看著那一方小小的墳墓,孤獨的屹立在那兒。
回到馬車里,頓時被一陣暖流包圍,空氣中淡淡的檀香味縈繞在身邊。
冷然煙側身躺進南宮楚禾的懷里,四周都很安靜,似乎這個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他們叫個人,安靜的只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這樣的環境對他們來說,是一種無聲的幸福,就這樣安靜的待在一起,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擔心,只是安靜的看著彼此,這樣便足矣。
相愛之后,能夠擁有對方的身心,已經別無所求,有時候人便是這樣,不論得到了什么,都在追求另外得不到的東西,可是愛情不一樣,尤其是這樣匆忙的愛情,只是這樣坐在一起,不用說話,安靜的聽著對方的心跳,就已經是莫大的幸福了。
南宮楚禾看似輕松,好像裝作什么都不在意,可是心里還是默默地倒數著自己的時間,倏地,胸口忽然傳來一陣悶痛,四肢的關節都傳來蝕骨的寒冷,血液中仿佛已經被凍住了,他嘴角苦笑似的勾了勾,時間,已經快結束了……
忽然,冷然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開口道,“楚禾,有一件事,我差點忘記要和你說。”她輕柔的語氣,像是正在熱戀中的女子一般。
南宮楚禾淡淡一笑,“要與我說什么?”
冷然煙笑了,輕柔的語氣中,在這一絲羞澀眸光中更是染上了一層水霧,她又躺進他的懷里,帶著濃烈的不舍,道,“楚禾,先前我一直覺得,我與你之間,不是男女之情,是惺惺相惜,但是現在忽然明白了,我對你已經不僅僅是惺惺相惜,而是愛,我愛你,楚禾。”
南宮楚禾眸光中流光溢彩,手扶上她的長發,輕輕的摩擦,他深深的嘆息一聲,閉上眼,下巴輕輕抵住她的額頭的發,最終落下的表情,是深深的不舍與無奈,她這般叫人疼愛,怎么才能放下對她,“煙兒,對不起……”
他用嘴唇輕輕摩擦著她的額頭,更多的是不能言語得眷戀,他喜歡她,深深地喜歡,無法自拔,不能抵抗她的一言一行。
冷然煙垂下眸子,低聲問到,“楚禾,為什么要說對不起?”快樂,似乎是伴隨著心痛而來的,他靠在他懷中,感受著他的存在。
在絕命崖的崖壁上,他忽然落下的那一刻,她的心都是空的,整個腦海都是一片空白,只有悲傷,除了悲傷便沒有一絲別的想法。
現在聽著他的心跳,雖然很弱很弱,但還好,他還在這兒,還活著……
如此近的距離,南宮楚禾感覺到了她的不安心,剛剛本是幸福的心,卻忽然一下背上了心疼,讓她如此難過,他真的不忍心,好心疼她,好舍不得離開她。
當發現自己愛上她的時候,當發現自己居然會愛上一個人的時候,這種刻骨民心的感覺,讓他多么想就這樣陪著她,可是他總是無力抗拒老天的安排,命運的殘酷。
冷然煙用力的深呼吸,裝滿淚水的眼眶蕩開了一絲微笑,這是痛,也是幸福,也是無奈,也是壓抑。
放在他胸口得手,緊緊的抓住了他的衣襟,她還不夠堅強,不夠一個人面對所有困難,之前正是因為有他的陪伴,是他陪著自己一同痛苦,也是他,讓她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前所未有的喜歡,是他,讓她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并非是這樣灰暗。
她在心中嘆息一聲,微微閉上眼,這是不讓淚水流出來的唯一方法。
“如果覺得太痛苦,我請你可以忘記我……”
南宮楚禾知道,自己在做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五年的陪伴,讓她一朝忘記,這任憑是誰都會覺得殘忍,她的痛苦,無處可逃,可她的痛,卻是他親自帶給她的,他真的好可惡!
冷然煙側目,避開了他的眼睛,輕輕的點點頭,胸口微微的起伏著,嗓子哽咽的說不出話,喉嚨的一團炙熱讓她整個人都陷入了深不可測的漩渦中。
淚水,不經意間劃過臉頰,落在了她白色的大氅上。
南宮楚禾緊緊的抱著她,心中暗暗低語,“煙兒,對不起,我,無力挽回什么……”
但是,我的愿望是,你一定不要悲傷難過,因為我會在下一個輪回中等你,我會用我僅限的生命,不會爭取你的愛,只會默默地守護著你的幸福。
冷然煙禁不住的紅了眼眶,她極力的壓抑著自己,一直都是他在守護著她,這一次,她要承擔起一切來,即使是心痛的無以復加,快要死掉,也不能在他面前落下一顆眼淚來。
這五年,她欠了他太多太多,到后來才發現,不論怎么樣償還,好像都無法做到與他的付出是平等的。
冷然煙此刻的心,仿佛已經漸漸的接受了,如果有些事情已經成為定局的話,那么不如試著去接受它,用力的去償還自己所欠去的一切。
心中是這樣告訴自己的,可是無論怎么做還是做不到自己想的那樣,自己最愛的人和最愛自己的人就馬上要離開了,可自己卻無能為力,這樣的痛苦,她無法承受,可是看著他這個樣子他還是逼迫自己,去堅持不在他面前痛苦。
冷然煙搖搖頭,可總是阻止不了淚水的滑落。
南宮楚禾皺著眉心,胸腔里總是有一團炙熱在沖擊著他的神經,讓他無法忍受。
倏地,一口鮮血從他嘴里噴涌而出,染紅了雪白的狐皮毯子,壓鮮血濺在冷然煙的臉上,她眸光一怔,看著血紅的液體從狐皮上一滴一滴的滴落。
在潔白的狐皮上,格外刺眼。
一剎那,冷然煙的臉色變的比南宮楚禾的臉色還要蒼白幾分,一種無助的害怕吞噬著她的心顫抖的身子,不住的害怕著,回神之后,她趕緊拿著手絹為他擦拭,“楚禾,你怎么樣了,是不是很痛苦?”
“對不起煙兒,真的對不起。”
南宮楚禾痛苦的閉上眼,是他說過,要給她帶來幸福可是,卻也是他殘忍的全部都拿走。只對她留下了記憶,這是何其殘酷。
他想對她說,不要為了他的離開難過傷心,可是,這番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給予的是他,剝奪的也是他,他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壞的人。
活著的人,比死去的人更加痛苦,他們要承受的是那種永遠都誤會再見面的悲傷,怎么辦。
他忽然萌生出一種帶著她一起走的想法,他害怕她沒有人照顧,沒有人保護,會難過,會一輩子都活在痛苦里,會不幸福……
南宮楚禾一把將她緊緊的抱著,緊緊的抱著,用盡最后的力氣,緊緊的抱著心愛的女人,冷然煙感受到他,低聲懇求,“楚禾,別離開你,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南宮楚禾無言以對,他沒辦法做出什么承諾來,淚水忍不住的劃出了眼眶。
他緊緊的抓住了冷然煙的手,在這一世中,她是唯一的眷戀,唯一的不舍。
冷然煙看著手背上的淚水,輕輕的閉上眼,睫毛輕顫,在睜開時,笑著程諾,“你放心吧,如果真的會那么痛苦,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