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席卷著地面上的枯葉,人群為躲避塵土,用衣袖捂住臉,東倒西歪,卻沒有一人離開。
高臺上,德全班沒讓眾人等太久,班主帶領戲班子成員一通敲鑼打鼓,為拋繡球造勢,為此,還特地選定良辰吉時。
“說一下搶繡球的規則,這個完全靠緣分。”
班主站出來講解,如果靠搶奪,沒準會發生流血事件,為避免意外發生,手第一個碰到繡球的人,又抱在懷里,就代表被繡球砸中。
“好,我們知道了!”
人群中傳來一陣陣歡呼聲,小桃紅走上高臺,他穿著一身藍衫,腰間掛著桃花形狀的玉佩,對著眾人招手示意,笑容親切。
李海棠頻頻搖頭,高挑,瘦削,美得雌雄莫辯,這種不男不女的就符合大齊百姓的審美,原諒她,她覺得自己真是瞎了。
反觀自家夫君,身材高大,五官深邃,皮膚略黑,一看就是有氣力的,難怪被村里人說他是個野人。
小桃紅那種,除了會唱戲,咿咿呀呀的,還能干啥?找個比自己更像女子的,不自卑嗎?
別人來蹲點,都帶著吃食和茶水,李海棠總覺得缺點什么,她打開隨身帶著的小包,從里面拈出一顆豆沙餡的糯米糕,放到嘴里,這種糯米糕外皮裹著豆粉,這邊人叫驢打滾。
“夫君,這個驢打滾不錯。”
李海棠咬一口,細膩的豆沙都要溢出來了,真材實料,她很后悔沒多買點。
蕭陵川沒有表情,只是把李海棠擁在懷里,用自己高大的身軀,擋住撲面而來的冷氣。
高臺上,小桃紅站立片刻,抓起繡球,對著臺下奮力一擲,繡球帶著勁風,飛向人群中。
一時間,前排等著搶繡球的桃花們都愣住了,因為拋得太高,如果不會輕功,誰也不能憑空躍起,他們只能眼睜睜地跟著繡球的方向,心中祈禱,最好是有人破壞規則,這樣就能再來一次。
李海棠正在享受著美食,突然看到前面一個小娃跌倒,小娃旁邊粗心的爹娘光顧著看熱鬧,根本沒看到這一幕,人潮涌動,眼瞅著旁邊的人就踩上小娃的手臂。
“你站住,別動!”
瞬間,李海棠扔了手上的驢打滾,推開旁邊使勁往前擠的大娘,撲上去抱孩子,而蕭陵川只能跟在后面時刻保護著。
繡球在空中劃了一道拋物線,直奔小娃的腦袋,李海棠無奈,只好舉起手,想要把繡球打出去。
“這位素衣的小娘子運氣真好,搶到繡球了!”
眾人都用羨慕的眼神看著李海棠,個別人虎視眈眈,若不是眾目睽睽之下,他們真想違反規則,把繡球搶奪過來了。
李海棠摟著繡球,哭笑不得,她真沒心思唱戲,和別人爭搶,就在剛剛,繡球上的流蘇纏繞在她衣領的盤扣上,如果不想走光,只能接下。
“又是你?”
小桃紅瞇了瞇眼,他對李海棠印象深刻,她能出現在這里,怕真是路過打醬油的。
“能不能把機會讓給別人?”
李海棠很是煩惱,她唱歌五音不全,就這水平,咋可能唱戲,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和人氣偶像合作,稍微表現的遜色一點,就得引得一片罵聲,她不想找虐。
對別人來說,能和小桃紅同臺,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但是,這其中,絕對不包括她。
“你確定要下我的臉面?”
小桃紅背著手,笑容燦爛,可每一句話,都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好心送雅間的戲票,竟然被這人倒手賺一千兩銀子,小桃紅當時難以形容自己的心情,頭一次見到有人完全不重視他。
京都那些做作的大家閨秀,為搶他的戲票,大打出手,還有人揚言,非他不嫁。
戲子是下九流又如何,他有本事,有銀錢,身后還有靠山,對那些高門千金,同樣可以不假辭色。
“這個……”
一千兩銀子那事是李海棠理虧,銀票買了鹿城的院子,現在讓她吐出去,她一定肉疼好久。
見錢眼開,是誰都有這樣的毛病,看在銀子的面子,她可以答應。
“我怕我表演不好,給你拖后腿。”
李海棠紅著臉解釋,臺下至少有上萬人,她如果不情不愿,會為萬人唾棄,只能裝作興高采烈地模樣,心里卻比黃連還苦。
“這個你大可以放心,你不會拖后腿。”
小桃紅一臉篤定,又讓戲班子打雜的寫了個契約,李海棠和小桃紅同臺,將得到一百兩銀子演出費。
一百兩銀子!
從草根到一線明星的感覺!李海棠再一次在錢財面前屈服,她看契約沒毛病,按下手印。
“這可是你說的,一場戲,出場不到半個時辰,一兩百銀子。”
李海棠擺擺手,演砸了和她無關,這是小桃紅非要和她合作的,她已經拒絕過了!
“對,我說的,不用你唱戲,從頭到尾你都沒一句臺詞。”
小桃紅好笑地勾勾嘴角,眼神里閃過一絲揶揄。他扔繡球,根本不能控制準頭,沒想到,砸到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娘子。
那日,二人偶遇,他給了她雅間的戲票,并未多想,就當個施舍而已,要在福祥酒樓開嗓的那天,他在酒樓后巷,把她忽悠大戶人家管家買戲票的一幕看在眼里,感嘆她還挺有生意頭腦。
“沒臺詞?”
李海棠用順手了順胸口,沒臺詞,她就放心了。
“不對,為什么沒臺詞?”
片刻后,看到小桃紅一臉不懷好意,李海棠后知后覺,可是契約都簽訂了,這會來不及反悔。
“扮演尸體,要什么臺詞,你見過死人說話的嗎?”
小桃紅見她如遭雷劈,僵硬在原地,忍不住哈哈大笑,恨不得在地上滾幾圈。
這幾年被人捧得太高,出門要時刻注意形象,小桃紅很少會夸張大笑。
北地不是京都,戲迷們熱情,卻不會窺探他的隱私。
記得有一次,他在某大戶人家唱戲,期間吃壞肚子,不停跑茅廁,等跑第五趟的時候,他發現不對勁,原來,茅房墻壁上有個小孔,對面有一雙眼睛正在窺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