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染?”
沈良辰轉過身來,看著身后不遠處的云染,黛眉緊蹙:“不是告訴過你,這陣子沒事少來擾我清靜嗎?”
云染平時對沈良辰的話,雖然偶爾有些微詞,但是多數都是會聽的,是以他此刻的忽然出現,讓沈良辰深感意外。
“累死了,容我先喘口氣!”云染體力有限,一路上山早已累的氣喘吁吁,直等歇了片刻之后,方才緊緊擰眉,俊臉上委屈之色溢于言表的轉頭看向沈良辰:“你以為我愿意來這里啊!我來這里,自然是有不得不來的理由!”
云染那張臉,雖然不及蕭策魅惑,也比不得蕭湛和慕容睿,但是在沈良辰看來,還是十分漂亮的。
此刻見他露出我見猶憐的委屈樣兒,沈良辰不禁失笑,往云染身邊走了幾步,問:“看你那委屈的小模樣兒,趕緊說說,到底怎么了?”
“鴇姐姐!”
云染半天之后,終是喘勻了氣兒,撇著嘴從石頭上站起身來,伸手便摟住沈良辰,滿腹委屈道:“鴇姐姐,人家沒法活兒了啦,你帶回來那男人,吐了人家一身不說,竟然還從豬舍和茅房里淘了豬食和糞水,威脅著要往人家嘴里灌……嗚嗚,鴇姐姐,你要跟人家做主啦!”
沈良辰聽聞云染的哭訴,嘴角忍不住一陣抽搐!
上次他被那個男人酒醉吐了一身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但是這回……那廝竟然從豬舍和從茅房淘了那些爛七八糟的東西給云染……
她深知云染的潔癖到底有多嚴重,自然也知道那個男人對他所為,到底有多么讓他難以忍受,暗道那個混蛋,打蛇打七寸,對云染真是夠狠的!
暗暗在心中為云染抱著不平,沈良辰用力緊皺了黛眉,然后抬起手來,伸手扶云染的肩頭,將一臉妖嬈媚色,卻哭的稀里嘩啦的云染推離稍許,而后眉目清冷的輕聲問道:“他逼你喝那些東西,然后呢?你喝了嗎?”
“怎么會?”
云染的聲音陡然拔高,淚眼模糊的看著沈良辰:“我這么風華霽月的人,喝點生水都受不了,怎么能喝那些東西?鴇姐姐你是不在跟前兒,不知道那些東西到底有多臭……”
“呃……”
沈良辰抿緊了唇瓣,暗道就算她不在跟前兒,想想都知道那玩意兒有多臭!
不過轉念一想,那男人如此逼迫云染,定是想從云染嘴里知道她的下落,云染現在沒有被豬食和糞水荼毒,是否也就意味著……
“云染!”想到某種可能,她緊皺著黛眉,深深注視著云染:“你不會帶他來這里了吧?”
“怎么可能?”
云染瞪眼,動作優雅的拭去眼淚,然后緊擰了眉頭道:“鴇姐姐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他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會出賣你的好不好!”
沈良辰見他如此做派,又是一笑,卻只淡淡的看著他,好整以暇的等著他說下去。
“這個!”
云染從懷中取出沈良辰早前離開時留下的兩封書信,伸手把信塞到沈良辰手里:“這是鴇姐姐你離開時留下的那兩封信,他讓我帶來交給鴇姐姐,還說……”
沈良辰將手里的兩封信拿在手中,心下微微一沉:“他還說什么?”
“他說這兩封信,他都看過,自然也知道鴇姐姐的良苦用心……”云染皺眉,略帶不悅,卻還是照著蕭湛的吩咐輕聲說道:“不過他還說,榮華富貴于他而言猶如塵土,他只想守在鴇姐姐身邊,與鴇姐姐長相廝守!是以,你寫給宣王的那封信,他并未拿給宣王看,請鴇姐姐原諒他浪費了鴇姐姐的良苦用心……”
“宋云寒……你何苦要斷了自己的后路!”
沈良辰如水般的瞳眸中,琉璃色的暖光緩緩閃動,將手里的書信握緊,握緊,再握緊,直到手指泛白,再也無法收緊,她方才蹙眉苦笑起來。
她一直以為,耶律婉婉走時,蕭策已然收到她為宋云寒求情的這封信。
但是現在,這封信出現在她的手里,也就意味著宋云寒的后路已然斷了,然,斷他后路之人,不是別人,竟是他自己!
“鴇姐姐!”
云染因沈良辰異樣的神色,而微微怔仲!喊了她一聲后,他輕啟薄唇,接著說道:“那人讓我告訴你,十日前他為了你斷了后路,今夜也許會為你丟了性命,若你果真能狠的下心,可以一直躲下去,直要為他收尸便可!”
沈良辰聞言,面色微怔,猛地伸手便扯住云染的手臂:“把話說清楚,何為他今夜會丟了性命?”
沈良辰的過激反應,讓原本眸色平靜的云染多出一絲情緒。
微垂眸華,看著她緊扯著自己手臂的纖纖玉手,他眸色微暗了暗,苦笑著說道:“鴇姐姐,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有句話想要問你!”
沈良辰眉心緊皺了皺,雖然心中擔心蕭湛的安危,卻只是沉了沉臉色:“你問便是!”
“你我相處多年,你可知道我的身份?”云染問出這句話時,語氣平緩,不急不慢,難得一臉正色。
“我知道!”
沈良辰心下一頓,微微苦笑,迎著云染的眼睛,她聲音輕緩頹敗的回他:“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的身份!”
前世和云染相處的時候,她或許不知他的真實身份。
但是后來,她還是知道了。
云染和慕容睿一樣,是他的親生父親沈啟天指派給她的扈從。
他們,以前全都為她而生,不同的是,慕容睿身上,多了幾分清高和深沉,而云染……他為了更好的守護他,而甘愿放下身份,做了公子樓的頭牌……
想到這些,沈良辰心底苦笑,看著眼前的云染時,心中微微有些泛疼!
做頭牌,無疑委屈了眼前這個俊美風流的男人!
“鴇姐姐!”
云染深凝著沈良辰如畫一般的眉眼,將她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收入眼底,沉默許久。他就那么靜靜的望著她,然后又看向她緊握著自己手臂的玉手,眸中沒有太多神色,但若仔細打量便不難看出那一絲微瀾!
“云染!”
到底忍不住打破沉默,沈良辰問的急切,神情緊張:“先別說那些,你告訴我宋云寒說的話,到底什么意思?”
此刻,云染心中,說不出是一種什么滋味!
抿嘴輕笑了笑,他無奈說道:“你既是知道我的身份,便該知道,我真正的主子是誰!”
聞言,沈良辰的心,猛的一揪:“你的意思是……”
“正是你心中所想!”
云染眸色深了深,緊抿了薄唇,抬手擺脫她的手,轉身不再看她,低聲說道:“自你帶他回芙蓉鎮的第一日,我的兩位主子便要見他,但陰差陽錯,卻并未相見,不過今夜……他們約在山下秋月亭相見!”
沈良辰聽聞云染所言,心頭一顫,已然緊繃的不能再緊繃的那根心弦,終是啪的一聲斷裂開來。
“辰兒……”
云染第一次,如慕容睿一般,喚沈良辰為辰兒,而非鴇姐姐!然后靜默了下,輕啟薄唇,凝眉問道:“你愛上他了是不是?”
沈良辰面對云染的問話,怔怔抬眸,心中思緒卻早已亂作一團!
她對宋云寒的感情,實在有些復雜。
那到底是一種什么感覺,連她自己都不清楚!
云染將沈良辰的反應看在眼底,薄削好看的唇瓣,又輕抿了抿,苦笑著說道:“我的主子,一心想要促成吳魏兩國聯姻,如今他幫你從魏國脫逃,還偷走了你的心……今夜他去赴約,只怕后果……不堪設想!”
言語至此,云染忽地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讓他逼迫本公子,哼!我家兩位主子同時出手,他也算死得其所……”
“別說了!”
沈良辰整個心都已高懸,不等云染說完,她便打斷云染的話,提起裙擺朝著山下奔去!
云染的主子是誰,沈良辰比誰都清楚!
云染說的沒錯,那兩個人一心要促成吳魏兩國和親,如今宋云寒幫她逃離,又對她傾心,今夜他們若是見他,必定會取了他的性命!
她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她而死!
雖然宋云寒那個無賴自作主張著實可恨,可是……那無賴活膩歪了,怎么死都行,絕對不可以就這么為她丟掉性命!
那個混蛋!
她當初對他雖然心有不舍,卻又毅然離開,所圖的便是他的安好。
但是現在……
想到自己去的晚了,那個無賴隨時都有可能沒命,沈良辰腳下一提,不算多好的輕功再次派上了用場。
云染看著那為了另外一個男人,頭也不回飛奔下山的女人,精致的眉頭不禁緩緩皺起。許久之后,他低垂眸華,看著不久前被沈良辰碰過的手臂,一抹苦笑漸漸染上嘴角……
*
月,妖嬈。
銀華之色,仿若薄紗,將深藍的夜幕渲染的朦朦朧朧。
芙蓉鎮以北,有一座古木搭建的亭臺依山而建,名曰秋月亭!
秋月亭中,紅籠高掛,籠光灼灼,有一青一藍兩位中年男子,正聽風賞月,美酒淺酌,于棋盤上廝殺正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