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后,他們坐在了一家小酒館里。
小酒館有些年頭了,木制的桌椅有些陳舊,多了幾分年代的韻味。
安靜的包廂里,劉一驍和葉小七分坐兩邊,桌子上擺了幾個炒菜和兩個小小的酒杯,酒杯里盛滿了白酒。
劉一驍提議去酒館的時候葉小七沒有拒絕,按理來說帶女孩吃飯應該去西餐廳之類的,但有些話,他必須借著二兩黃酒才能說得出口。
端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延路一陣滾燙燒灼。
接連三杯下肚,劉一驍“彭”的一聲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直視著對面一動不動的葉小七,開門見山的問:“你為什么不喜歡我?”
葉小七剛要張嘴,劉一驍搶先擺手道:“不要跟我說什么家世地位,同樣生而為人,沒有誰配不上誰,我想聽實話。”
葉小七的話被堵死,她沉默了一瞬,說:“在你眼里,這些或許不足一提,但在我這,這些東西是一座跨不過去的山。”
頓了頓,又道:“在你們這些公子哥眼里,愛情是值的用命去拼的東西,它可以戰勝階層,不畏權勢,但在我眼里,愛情卻是最脆弱的東西,它總是敗給階層,畏懼權勢,不堪一擊。”
劉一驍苦笑:“所以活該我愛的死去活來,你卻無動于衷?”
葉小七默了默,緩聲道:“劉一驍,我們手里的籌碼不一樣,你身后有太多的東西,失去一兩樣也不足為惜;可是我不一樣,我手里什么都沒有,我身后更是空無一人,現在所擁有的每一樣東西對我來說都彌足珍貴,我什么都怕失去。”
頓了一下,她又道:“我不是灰姑娘,也從來不敢做灰姑娘的夢。”
酒壯慫人膽,放在以前這些話劉一驍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說的,但是此刻他不吐不快:“葉小七,能說出這樣的話,可見你的心真是被狗給吃了,你這是典型的仇富,說到底你還是以為我對你不過玩玩而已,你甚至都沒有接受我,沒有正眼看過我一眼,憑什么輕易給我定罪?”
“我是公子哥怎么了?誰告訴你公子哥就不配擁有真愛?”劉一驍身子前傾,逼視著她,眼眶微紅,灼熱的酒氣噴在她臉上:“正是因為我有錢,所以我知道自己能給你什么,如果我和你一樣一無所有,就算是再愛我也不會說出口。葉小七,我對你,從來不是玩玩而已。”
葉小七沒想到他竟然會說出這么一番話,頓時愣在了原地,怔怔的看著他。
在她眼里,劉一驍不過是個二十歲的孩子,吊兒郎當,玩世不恭,擔不起認真二字。
可是此刻,他目光灼灼的逼視著她,用前所未有認真的神情說:葉小七,我對你,從來不是玩玩而已。
葉小七腦中突然閃過陳琛厭惡的臉,他說:你是不隨便,挺廉價的。
有什么情緒突然翻涌上心口,葉小七不覺紅了眼眶,她垂頭看著桌面,心口澀澀的,仿佛有無數綿長的細針扎過,說不上多疼,就是難受的緊。
她和陳琛之間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游戲,劉一驍到底年輕,單純的以為憑一腔熱血就能打動喜歡的女孩。
可是熟不知,他從來都在游戲之外,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和她走到一起,方向錯了,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勞。
葉小七很愧疚,愧疚讓這么年輕單純的男孩喜歡上自己。
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她抬頭看他,目光平淡的仿佛剛才的漣漪只是錯覺:“我有喜歡的人了。”
說再多道理也不如這一句來的利落。
就這樣吧,愛或不愛,她都要不起。
除了一身債,她什么都沒有,或許早在很多年前她的心就死了,這份愛能給她的也不過是感動而已。
她很清楚,她不愛劉一驍,從始至終都把他當做弟弟罷了。
葉小七不是拖泥帶水的人,尤其是感情上,她是個見不得光的情人,是個被親生父母拋棄的孩子,這輩子都不會奢望幸福。
這句話無異于當頭一記悶棍,狠狠敲在劉一驍的心上。
果然,這句話出口的一瞬間,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剎那間蒼白如紙。
兩個人就這么怔怔的看著對方,一個平淡無波,一個震驚絕望。
張了張嘴巴,劉一驍用盡所有的力氣才說出這句話:“他……是誰?”
“你不認識。”
劉一驍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話,從葉小七嘴里出來,卻總是能輕易擊碎他的心。
他愛著她,卻從未了解過她,一句不認識,徹底把他劃分出她的生活之外,讓他徒生無力。
他凝視著她,企圖從她眼中看出一絲謊言:“他對你好嗎?”
葉小七抬頭,目光磊落,神情坦蕩,甚至嘴邊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很好,他很體貼,溫柔,懂我,疼我,從來不舍得對我說一句重話,所有的事情都會跟我一起承擔,我們很適合。”
按說葉小七沒必要對他解釋這么多,可她還是說了,也許越拙劣的謊言越是需要用精美的詞藻去修飾。
每一個字都仿佛一把利箭,深深扎在劉一驍心頭,他深深的注視著她,這是他第一次用盡全力去愛的女孩,卻只能看著她漸行漸遠,這種無力感深深挫敗了他。
葉小七也不愿看他難過,可她沒有資格安慰,動了動嘴,半響說出一句:“對不起。”
劉一驍苦笑一聲,“不怪你,是我來晚了。”
說完仰頭喝完了杯中的酒,倒滿,舉杯道:“……祝你幸福。”
不管他有沒有想開,既然話已經說開了,想必以后也不會再給她造成任何困擾,葉小七舉杯道:“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