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去看那尖銳的刀鋒,蕭凌甚至連躲都沒有躲開一步,他依舊看著她,眸色幻化成前所未有的溫柔和眷戀,裹挾著近乎殘忍的癡迷,“為了成全你,我的命,在所不惜。”
一時間,所有人都驚了。
這是什么反轉?
蕭凌在剛才說了什么?
占據絕對優勢,卻心甘情愿的讓葉凝汐殺了他?
陸靳南眉頭深鎖,蕭凌在說什么,他聽不懂,更不明白,什么樣的成全會這樣嗜血殘忍。可到了這地步,就算是再瞎,再傻,再遲鈍,他也看的出來,蕭凌和葉凝汐之間的關系絕不簡單。
只是單純的等級壓制嗎?
不,作為一個男人,他可以敏銳的感覺到,一種極端殘忍熾烈猙獰,卻純粹的感情。
那已經不簡簡單單是喜歡,是愛,而是一種近乎病態的迷戀。
這一刻的葉凝汐顯然對這種感情一清二楚,可她就像個惡劣至極的流氓,對這樣的表忠挑唇嘲諷,刀尖走過,血痕染紅他的衣領,只當是玩樂。
偏偏,蕭凌就像看不到這些,認真的,像個,孩子。
她越是這樣,他就越是覺得,她回來了。
只要,她能回來。
這就是他要的,沒錯,這就是他要的那個大小姐,那個宮淺,那個宮家至高無上的女人。
“成全?”她手腕一壓,刀尖緩緩切進皮肉,聲音極近薄冷,“你以為你是誰?”
“我想做什么,需要做什么,”葉凝汐眉頭微挑,“要你來左右,你來成全?”
“你覺得這樣好,你就可以用這種方式逼我?”
蕭凌看著她,脊背筆直,抿緊嘴唇,“值得。”
葉凝汐微微歪頭,沉默了片刻,突然輕笑出聲,刀尖陡然又壓下幾分,力度控制的精準,沒有一絲顫抖,“值得?”
蕭凌身子往前逼近了幾分,直逼得刀尖再次深入,他卻好像毫無所覺,就像,黑松酒店那天,他刺進她的肩膀,“起碼,他的命,值得。”
“好!”葉凝汐唇角的笑意冷到極致,也怒到了極致!隱忍三次,已經是她最大的寬容,“我成全你。”
可下一瞬,一只手腕卻被人握住。
耳側滑過溫熱的氣息,背后貼上溫暖的懷抱。
是他。
“夠了。”因為麻醉藥的關系,陸靳南的聲音依舊虛弱無力。可卻奇怪的透著一種讓人心安的魔力。
撫平她一身的戾氣和冷怒。
“你知道他要干什么嗎?”葉凝汐咬牙。
“他要殺我。”陸靳南聲音沉靜,“這是第三次。”
第一次,在醫院,他的試探被她擋下。
第二次,黑松酒店,他動了殺機。
第三次,就是今天,在這里。
他知道,他明明知道還要阻止她?
“為什么?”她怔了怔。
可下一瞬,她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便覆上一抹干燥溫暖。
蕭凌看不到的那只手。
被他穩穩握住。
連帶著,那細微的顫抖,也一并被他握住。
他發現了!
不僅僅是發現,更明白了,她此刻的掙扎。
蕭凌只知道,她握刀的那只手穩準狠辣,卻沒有看到,她背在另一側的手,在顫抖。
放在從前,她或許會毫不猶豫。
可現在,她卻會害怕,會心痛,會……舍不得。
今天,在這里,殺了蕭凌。
即便是為了他。
從此以后,“蕭凌”兩個字,必定會成為她一生中另一個夢魘。
可如果不殺,以蕭凌的實力,只要他想,絕對會成為陸靳南的夢魘。
所以,殺還是不殺?
注定了,她和他之間有一個人要背負接下來的罪。
一瞬間,葉凝汐整個人都愣住了,微微側過頭,滾燙的額頭壓在他微涼的下巴上,想要抬一抬,看清楚他的表情,卻又被他壓住,“如果下一次……”
陸靳南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明白了她想說什么,于是沉沉開口打斷她,“那也是我和他的事。”
這話是說給她,更是說給蕭凌。
“兩個男人之間的事,誰死誰生各憑本事,與人無尤。”陸靳南抬眸看向蕭凌,“你說,對嗎?”
蕭凌一怔,回視過去,第一次,開始正視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敵人。
“當然,更重要的,”陸靳南帶著她的手,慢慢收回那把沾血的刀,“我不想我的女人一輩子把別的男人的名字刻在心里。”
葉凝汐微微一震,為他的擔當,更為他這透進心底里的話。他懂她的痛,她的疼,更懂她的進退兩難。
而這一句話,震撼最深的還是蕭凌,只是短短一瞬,他再看向陸靳南的眼神里,已經有了一絲復雜的變化。
這個男人,不僅看透了她的兩難,更看透了他的卑鄙。用一條命,去束縛她,沒錯,這也是他的打算之一。
可即便是這樣又如何?
她是進退兩難。
而宮家,則是亟不可待。
今天,他必須留下她!
還沒等蕭凌再說什么,陸靳南已經繼續開口,“我看,蕭先生和我太太之間,應該沒什么深仇大恨。把她逼成這樣,實在是,有失風度。”
“如果是有所求,就更沒有必要到這種玉石俱焚的地步,畢竟……”說到這里,陸靳南頓了頓,一只手環住葉凝汐,身體的重量不輕不重的靠在她身上,卻又很小心的避開那些還在流血的傷口。
“依著她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你就算是逼死她,又能怎么樣?而蕭先生這條命,對她無利,對我無意,可對宮家來講,應該不用我多說什么了。”
蕭凌眸子陡然微瞇,這短短的交鋒之間,這個男人讓他第三次另眼相看!幾句話點出要害,這個男人的敏銳與睿智,不比當年的陸靳笙差!
她的生死,他們都重視。
而他的生死,她和宮家也都重視。
至于陸靳南的生死……
“至于你是不是要殺我,因為什么要殺我,”陸靳南再一次先一步幽幽開口,“等她傷好,我隨時奉陪。”
顯然,這一刻,陸靳南關心的,不是蕭凌的目的,也不是殺與不殺。從始至終,他在意的,就只有一個她而已。